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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田野上空,稀落的几颗星星闪着蓝光。雨凡和牛应雪坐在青草堆上默默地抽烟,一支接着一支,他们都在怀念小时候的情景,那快乐无忧的时光。令他们倍感遗憾的是这样晴好的春夜,居然连蛙声也听不见了。以前河沟里有捕不完的鱼,现在连蚂蝗也看不见一条了。
返回时,村民们大多都关门睡觉了。他俩走的是后排居住户门前,却见一座毛坯楼下亮着灯光,厨房内有个人影在忙着做饭吃。牛应雪说,那是“鱼精”牛三。村里没了他捕的鱼后他又干起了老本行,现在刚坐完牢回来。
雨凡在窗口前喊道:牛三叔!
牛三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雨凡,连忙出来将他俩拉进了屋内,笑着说:你牛三叔仍旧是一人吃了饱全家,光棍一条呢!
牛三的锅内煮着稀粥,灶台上放着一堆青菜,没鱼捕了他的生活质量也下降了。
牛三还是那么爱说笑话,只是人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头发泛白了大片。
雨凡记得牛三曾经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孩子,他也许知道一点内幕,奶奶临终前告诉自己的不够详细。这一刻,雨凡非常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世,甚至有了要寻找到生父母的愿望。他恳求牛三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讲一讲。
牛三坐在小桌前,一边吃着粥,一边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雨凡和牛应雪坐着静静地听他的讲述。
那天,牛三正在东荆堤下的一条小沟里捞鱼,隐约听见过孩子的哭声,可他没在意,一门心思地想着鱼儿。后来见几个老婆子从柳树林里钻了出来。雨凡的奶奶怀里抱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块小花布,在她们经过牛三面前时,牛三还打了招呼,可几个老婆子走得越发匆忙了。牛三又听到了前面婴儿的哇哇声,他就明白了。后来见雨凡的家里人没怎么声张,他也就没把这事给讲出来。牛三还经过了一番分析,说雨凡可能是在早上就被遗弃在那了,当时他来得比较早,在那已经忙活一阵了,好像见过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那林子里出来,还不时地回过头哭着望。没多久,那女子下了河堤,可能是坐船过到对岸去了。
牛三把他知道的全部过程都说了出来。雨凡还在追问,可牛三再也答不出什么细节了。雨凡毅然决定明天要到东荆大堤下去看一看。
第二天起床后,牛应雪要跟着雨凡前去,雨凡却不让,他说只想一个人在那呆会儿。牛应雪嘱咐他早点回来,在这多住几天陪着玩会儿。
雨凡辞别了牛应雪一家人,在早晨的阳光下开始前往东荆大堤。一路上绿色无边,小路旁、田野里、树头上都换上了绿装。
东荆大堤就成了一条绿色的长龙卧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它的历史不长,全是当年无数的江汉农民们用血汗和时间无条件地使用肩膀挑出来的。
堤下依旧是一片防护林带,高大的水杉像一个个尖尖的宝塔,又像是忠诚的卫士立在它脚下。雨凡想起起江汉籍剧作家曹禺的诗来:林网织成稻米仓,绿色长城百里长。远古水杉新生代,平原林海是江汉。
雨凡上了大堤站在上面,却见到了另一番景象:金黄色的油菜花覆盖了田野,延伸到东荆河再越过东荆河,无边无际。河在花中行,花在河边伴,缠缠绵绵到天涯。一阵风儿拂来,雨凡满鼻满嘴的清香。
这边的东荆堤下已没了牛三讲述的柳树林,堤下油菜丛中是刚栽不久的小水杉树。远处的梅嘴村庄已没了踪影,搬迁过了大堤。剩下的只有油菜地。
一条羊肠小路在金色的花丛里逶迤而去。雨凡行走在小路上,只见一束束花朵灿烂无比耀人眼睛,小蜜蜂嗡嗡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已经无法寻找到那条已不复存在的小河沟,更是找不到那片曾经的柳树林了。他在那片花丛中徘徊,天空中几片洁白的云缓缓飘过。他坐了下来,又躺了下来,任由思绪尽情地飘荡。他想自己的生母,也想和关山在一起的养母。他觉得她们是多么的爱自己的。可是,他现在明明是有母亲的,却都离他而去。命运就是如此地捉弄人。
他沿着母亲走过的小路,来到东荆河边。河水流得很急,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像追寻着什么答案。河的对岸,油菜花在春风里摇摇摆摆,不见一个人影,不见一条小路。他很想过到那边去,可寻不见一条船。河阻止了去路,他站在那看、想、等。
一只小木筏远远的从上游漂来。雨凡激动地冲了下来,大声地呼喊着。那木筏上的老汉见此景,知道这小伙子是要过渡于是将筏子靠了过来。
小筏子确实太小,筏前立着两只黑色的鱼鹰。人在上面刚好能放下两只脚,老汉叫雨凡担心点。雨凡站上去,又小心蹲下来,筏子摇摇晃晃。筏仓内仅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鱼儿。
过了河,雨凡塞给老汉五十元钱,老汉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说他就在这附近捕鱼,到时候一定等候雨凡再将他摆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