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一次看见大海,乔雨凡觉得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美丽。浑浊的一望无际的水波与天相接,各种船只在水天之间来来往往。
部队的车把他送到一个小码头,司机告诉他会每个月往小岛送一次给养。
雨凡提着装有衣被的行李和一箱子书籍,踏上一只出海捕鱼的船朝茫茫海中而去。船上的渔民说:到达小岛还需三个小时的行程,你已经是我运送的第六个兵了。只有你前面的那个兵干的时间最长。你们部队往岛上送水送食物、信件都是由我来完成的,咱们以后可是常打照面的噢!
雨凡听他这么一说,连声道:谢谢关照!有劳您了!
船行远了,海面出现的船也不多了,只有一群群海鸥在头顶掠过。雨凡从箱里拿出一本书翻看着。
到达小岛已是正午,海面上波光鳞鳞。渔船停在一排石阶旁,那位渔民帮雨凡提起书箱就往山上爬。他一边爬,一边说:看来你很爱看书啊?年轻人多读点书没错,在这荒岛上可以用书来消磨时间。
岛虽不大,却绿树成荫,没想象中那么荒凉,在顶端有三间用石头垒成的房子,那就是雨凡住宿和工作的地方了。这座小岛除了住个兵,再无任何人在此居住了。
渔民把雨凡送上山顶后就走了。雨凡站在石屋前的小围墙边,看着那只送他来的小船渐渐远离了视线,除了海水便空无一切。
石屋的后面有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两树之间吊着个大沙袋,看来是以前的那位兵用来搞锻炼的。
小屋内陈设很简单。一间用来做工作室,里面有一台发报机,一张摆放茶具的小桌子,墙上镶着写有工作守则的玻璃框。另两间分别是卧室和厨房。卧室还不到十平米,正好放一张木头床和一张小书桌。厨房倒大一些,生活必需品倒还齐全,水缸里满满的装着淡水,米缸里装着亮晶晶的泰国香米。看来在那个志愿兵走时,部队送来了给养,厨房的石壁柜里摆着整整齐齐的罐头。由于机场整修还未开始飞行训练,因而雨凡也无任何任务。这么早来,也是为了适应环境,真正开始工作恐怕还要等上几个月。
初上岛的这天,他心情兴奋异常,决定在岛上察看一遍。他没做饭,带上两个罐头就出了门。
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送他上来的那条石阶,就是面对海岸方向的那一面。他决定沿另一条下去,这条路没有石阶,完全是顺着地势平缓的地方踏出来的,但有的地方还是险恶,需抱着树小心翼翼地上下摸索。过了险恶处也就没事了。树上的鸟特别多,翅膀扑踏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鸟儿,雨凡叫不上名字。林中树藤特多,藤上结着一些红红的小果,但他知道那不是他在老家小时候吃过的野葡萄。所以不敢贸然摘下来尝尝。他还有些担心会遇见毒蛇,每走到杂草较多的地方都会用棍子敲打一番。
约一小时后,他才下得山来,这一处海边全是乱石头堆,布满了白色的鸟粪,看来潮水已有一段时间没漫上来了。
雨凡踏着石头走下去,却发现石缝中有不少小鱼呢。这更让他起了精神,俯下腰去捞,那些小东西却乖巧得要命,碰都碰不着,它们一见雨凡的手就往更小的缝里钻。
雨凡心想自己还没经验,在这捞可不像在陆上的小河沟那般捞法。于是他往回走,在岛最近的地方去寻,搬开一块块不大的石头,总算逮着了几条。
累了,他就把石头上的鸟粪擦净了,坐在那看海。海水已是一片蓝色,但仍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那么碧蓝。也可能是由于天气的缘故吧。海风一阵阵吹来,让他感到一股凉意。
来到这,他不觉得失落,却也没感到有任何满足。这可能算是世外,但不是桃源。30
返回山顶的小屋时,天色已黑,雨凡为自己做了一顿饭,他想喝酒,满处也没寻着。部队规定他平常不能使用蓄电池的电,这时候只有点起蜡烛,屋内变成了一片桔黄。很久以来习惯了电灯照明,而今俨然回到了从前的乡下,他似乎看见了每家村户窗口的煤油灯光,其实在江汉农村早就用上了电,早已不是他童年时代的那个光景了。多年来,他没回过红梅村了,在他内心深处,那村子是他永远的梦境和追忆,是他冬夜的温暖被褥,是他夏日的清凉房,是他远行途中永远温馨的港湾。永远可以慰籍他失落时受伤时的心。
躺在床上,他回想了下午在岛上察看的情况,他觉得这岛在远处的海面来看,显得狭小,可真的上岛后想走遍它的角落不花一整天时间是不行的。好多角落可能从未有人进入过,有时间他一定会探个究竟,也不枉在这呆过一段时光。他起身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几个厚厚的笔记本,打开一看,原来是前辈们留下的,上面记载着他们独自在这生活时的种种遭遇和体会。他一本本翻开来仔细阅读,其中有个六十年代的守岛兵写的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兵写道,这岛下有个神秘的地方,有几次在半夜他都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像冤魂鬼一样,令人恐怖。特别是在台风来临的夜晚,那声音仿佛就飘到了半山腰的林中,有时又像飘到了小屋顶上,他不敢打开门去观望,却在小窗孔往外瞧,一无所获。
看了这段文字,胆小的人恐怕要心惊肉跳。雨凡急于往下寻找相关内容,可那兵没有再写到这种情形了,后来的兵们也没有一个写这事了。他想,可能是那位老前辈一时心血来潮胡编的吧。
几乎每个兵都写到了七八月间的台风,凶猛的暴风雨让人在这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每个人的文字风格都不尽相同,毕竟他们的文化水平存在差异。雨凡也从箱子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他今天上岛的情况。他想等到自己离岛的那天也把这个笔记本留下,供后来者阅读。写完之后,他无意间看到了笔记本后面的一行铅字:“嘉兴佳华文具厂出品”。这可怪了,这个本子是在湘南获奖得来的,却跟他到了嘉兴,一直到现在拿出来才发现,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他就会分配到嘉兴啊?天底下的制作笔记本的厂家多的是,为何远在千里之外的湘南气象训练团就购到了这些本子?巧合就落到他的头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怪自己想得太多。
第二天,太阳晒到窗口雨凡才起床。他走到东南面的缓坡上看到了前辈们经营的那片菜园。园子里已长满了荒草,草中还有几棵辣椒苗,园子的边缘种的两株南瓜物正旺盛地向草从里蔓延,叶片间开了几朵黄花。他走进园子开始用手扒起草来,不由得想起湘南的那个大队长每天清早扒草时的情景,看来今后该学学他了,从中找点感觉与乐趣也无妨。
回到小屋,他煮了一锅稀饭,和着一瓶罐头里的几条凤尾鱼填饱了肚子,寻思着又进了山下的从林。看到树藤上的小红果,他毫不犹豫地摘下来吃了几颗,味道非常甘甜可口,与前辈们在本子上描写的一模一样。他想,这岛上能生长出这么甜的野果,还有那么茂密的树林,应该能找到淡水,部队里为什么不来打口井呢?免得每月都得用船运送。
就在他往密林里行进时,一只山兔蹦出来,吓了他一大跳。他很想逮住它,却又耐何它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蹿入杂草、石缝里跑了。要是有杆枪多好!想到海南瘦个的那个办法,自己使不来,要是有个弹弓也不错。既可打兔子又可打几只鸟,换换胃口。
弹弓是他小时候玩过的,自己也做过几个,打起来很挺准。他开始在树林里寻找适合做弹弓的枝丫。这玩意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拿出前辈留下的匕首削了一段松树枝丫就往山顶回去了。
在屋内的床底下还真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旧内胎,也许是哪个不会游泳的兵留下的。他拿出剪刀剪了细细的两条皮后,在手上试了试弹劲,感觉不错便分别绑在了松树枝丫的两头上。轮胎皮的另一头紧绑着一截从皮鞋上剪来的皮,用来包裹小石子进行发射。
完工后,他再次到树林中,对着那些鸟就用弹弓打去,被打中的有的落了下来有的又飞跑了。打中鸟时,嘣的一声,那是石子击打鸟翅膀或者胸脯时发出的声音。打中的大鸟,一般不会掉下来,它们能够承受得住,小鸟却没多少肉可吃,这让雨凡有些扫兴。后来,他没打鸟了,专到杂草从里去打山兔。只要打中头部,再大的兔子也逃不远了,那些兔很傻,看见人了不会马上跑,它要蹬在那看几眼,就在它看的那一刻,石子便射击过来了。因此让雨凡改善了伙食。他的胃口很浓,湖北人爱吃辣的性格改不了。园子里的辣椒都被他用来煎炒兔肉了。
除了寻山打兔子以外,他一有空就进入菜园耕耘料理,半月下来,园里的菜丰富起来;夜晚就躺在床上看书抑或俯在桌前写几段文字。他给弟弟关山写了两封信,给袁军和孙弟班也写了。他很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他没有如实地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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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山顶的小屋时,天色已黑,雨凡为自己做了一顿饭,他想喝酒,满处也没寻着。部队规定他平常不能使用蓄电池的电,这时候只有点起蜡烛,屋内变成了一片桔黄。很久以来习惯了电灯照明,而今俨然回到了从前的乡下,他似乎看见了每家村户窗口的煤油灯光,其实在江汉农村早就用上了电,早已不是他童年时代的那个光景了。多年来,他没回过红梅村了,在他内心深处,那村子是他永远的梦境和追忆,是他冬夜的温暖被褥,是他夏日的清凉房,是他远行途中永远温馨的港湾。永远可以慰籍他失落时受伤时的心。
躺在床上,他回想了下午在岛上察看的情况,他觉得这岛在远处的海面来看,显得狭小,可真的上岛后想走遍它的角落不花一整天时间是不行的。好多角落可能从未有人进入过,有时间他一定会探个究竟,也不枉在这呆过一段时光。他起身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几个厚厚的笔记本,打开一看,原来是前辈们留下的,上面记载着他们独自在这生活时的种种遭遇和体会。他一本本翻开来仔细阅读,其中有个六十年代的守岛兵写的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兵写道,这岛下有个神秘的地方,有几次在半夜他都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像冤魂鬼一样,令人恐怖。特别是在台风来临的夜晚,那声音仿佛就飘到了半山腰的林中,有时又像飘到了小屋顶上,他不敢打开门去观望,却在小窗孔往外瞧,一无所获。
看了这段文字,胆小的人恐怕要心惊肉跳。雨凡急于往下寻找相关内容,可那兵没有再写到这种情形了,后来的兵们也没有一个写这事了。他想,可能是那位老前辈一时心血来潮胡编的吧。
几乎每个兵都写到了七八月间的台风,凶猛的暴风雨让人在这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每个人的文字风格都不尽相同,毕竟他们的文化水平存在差异。雨凡也从箱子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他今天上岛的情况。他想等到自己离岛的那天也把这个笔记本留下,供后来者阅读。写完之后,他无意间看到了笔记本后面的一行铅字:“嘉兴佳华文具厂出品”。这可怪了,这个本子是在湘南获奖得来的,却跟他到了嘉兴,一直到现在拿出来才发现,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他就会分配到嘉兴啊?天底下的制作笔记本的厂家多的是,为何远在千里之外的湘南气象训练团就购到了这些本子?巧合就落到他的头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怪自己想得太多。
第二天,太阳晒到窗口雨凡才起床。他走到东南面的缓坡上看到了前辈们经营的那片菜园。园子里已长满了荒草,草中还有几棵辣椒苗,园子的边缘种的两株南瓜物正旺盛地向草从里蔓延,叶片间开了几朵黄花。他走进园子开始用手扒起草来,不由得想起湘南的那个大队长每天清早扒草时的情景,看来今后该学学他了,从中找点感觉与乐趣也无妨。
回到小屋,他煮了一锅稀饭,和着一瓶罐头里的几条凤尾鱼填饱了肚子,寻思着又进了山下的从林。看到树藤上的小红果,他毫不犹豫地摘下来吃了几颗,味道非常甘甜可口,与前辈们在本子上描写的一模一样。他想,这岛上能生长出这么甜的野果,还有那么茂密的树林,应该能找到淡水,部队里为什么不来打口井呢?免得每月都得用船运送。
就在他往密林里行进时,一只山兔蹦出来,吓了他一大跳。他很想逮住它,却又耐何它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蹿入杂草、石缝里跑了。要是有杆枪多好!想到海南瘦个的那个办法,自己使不来,要是有个弹弓也不错。既可打兔子又可打几只鸟,换换胃口。
弹弓是他小时候玩过的,自己也做过几个,打起来很挺准。他开始在树林里寻找适合做弹弓的枝丫。这玩意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拿出前辈留下的匕首削了一段松树枝丫就往山顶回去了。
在屋内的床底下还真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旧内胎,也许是哪个不会游泳的兵留下的。他拿出剪刀剪了细细的两条皮后,在手上试了试弹劲,感觉不错便分别绑在了松树枝丫的两头上。轮胎皮的另一头紧绑着一截从皮鞋上剪来的皮,用来包裹小石子进行发射。
完工后,他再次到树林中,对着那些鸟就用弹弓打去,被打中的有的落了下来有的又飞跑了。打中鸟时,嘣的一声,那是石子击打鸟翅膀或者胸脯时发出的声音。打中的大鸟,一般不会掉下来,它们能够承受得住,小鸟却没多少肉可吃,这让雨凡有些扫兴。后来,他没打鸟了,专到杂草从里去打山兔。只要打中头部,再大的兔子也逃不远了,那些兔很傻,看见人了不会马上跑,它要蹬在那看几眼,就在它看的那一刻,石子便射击过来了。因此让雨凡改善了伙食。他的胃口很浓,湖北人爱吃辣的性格改不了。园子里的辣椒都被他用来煎炒兔肉了。
除了寻山打兔子以外,他一有空就进入菜园耕耘料理,半月下来,园里的菜丰富起来;夜晚就躺在床上看书抑或俯在桌前写几段文字。他给弟弟关山写了两封信,给袁军和孙弟班也写了。他很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他没有如实地告诉他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