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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七五医院内二科医生和护士们的精心护理下,雨凡的病好的很快,肺部的阴影逐渐消去,他可以请假去看西湖了。李秦燕正好轮休,于是带着他外出转悠。
西湖的水宁静而清澈,断桥上遗留的雪还没有完全消融,早晨的阳光让这里变得鲜活起来,湖中波光潋艳。李秦燕说她是黄陂人,当兵已有五年了,应该喊她姐姐。她问了雨凡很多问题,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不知道自己为何当兵,又有何意义,或许只是一种人生的经历罢了。她鼓励他去考军校,而他无奈地笑了笑:我的成绩不好,没希望。李秦燕:并不一定要成绩很好,看我现在都从军校毕业了。
他已经对这条路产生了怀疑,就如台长所说过的那句话:湖北人在和平年代不适合当兵。
雨凡觉得自己的性格也不适合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喜欢自由,讨厌约束。部队的条条框框对他来说就像一根根无形的绳锁。人民军队中人与人的关系逐渐转换成了与地方单位中一样的情形,请客吃饭、拉帮结派、送礼似乎习以为常了。当然,这也许是他被眼前的现状所蒙住了,毕竟他在部队呆过的地方少。四七五医院同样是部队单位,却给了他温暖,给了他感动。
李秦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到嘉兴后,他们之间还有过书信往来。不久,她回军校分配后,音讯杳无了。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会遇见许多人,相遇的时间与地点都不会相同,相遇的事情也不同,留下的回忆也不同,有些带给人的是怀念有的却是憎恶,有的却很快忘却了。就像是一列行驶的列车,会在无数的站点停靠一会儿,看到的风景有美丽的、有污浊的、也有平淡的。
回到嘉兴后,台长没让雨凡马上值班,叫他休息几天。他去了一趟市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穿过繁华的闹市区,是些杂乱无章的砖瓦平房,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有几个煤炉子冒着烟雾。一个坐在父亲自行车后面的小男孩兴奋地叫着前面奔跑的一只大黄狗,这样的情形使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抚养他的父亲,想起了老家江汉的街巷。过了一座拱桥,他走进一片供人休息的园林。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表哥!表哥!他知道不是在喊自己,却不料被人拉住了衣角。
表哥,你怎么跑来嘉兴了?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孩拉住他问道。他被她弄懵了,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尴尬地说:你搞错了吧?我表妹长得与你不像啊?
可是你长得和我的表哥一模一样,难道你真的不是他?女孩感到非常惊奇,又问:你是不是湖北人?
是啊,雨凡答。我是湖北江汉市的,你表哥湖北哪的?
武汉市的,女孩又说,天底下真的有长得如此相象的人吗?她无奈地走了,不时地扭头过来奇怪地望着雨凡笑。她很美很纯,就像金庸小说中的女孩儿,全身透露着一股清秀的灵气。想到武侠小说金庸,不得不去看看他笔下的烟雨楼。雨凡知道,金庸的老家就在嘉兴所辖的海宁某个小镇,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嘉兴求学。在回想一下湘南,那个地方居然是言情小说琼瑶的故乡哩。竟有如此巧合?让他感觉世事奇妙。
烟雨楼位于嘉兴城南一片湖中的小岛上。那片湖称南湖,共产党一大的最后一次会忆就是在湖中一条小船上召开的。湖水浩淼,远处有运沙子的船响着马达声缓缓而过。雨凡登上一艘摆渡的铁船,几分钟后就踏上了这座被苍天古木覆盖的小岛。岛上石碑林立,有乾隆下江南留下的诗句,也有不少古代文人留下的对联诗词。
雨凡问一家字画店的老板:请问烟雨楼在哪?
老板是个白发老头,听他问话,立刻哈哈笑了:小兄弟,巴掌大的地方还怕找不着?又道:听你口音是湖北人吧?
雨凡说:您也去过湖北?
老头不由得掉眼泪,回忆起了往事。他说在半个世纪前,也就是抗日战争其间随叔叔逃难曾到过湖北。还说湖北人很善良,曾经救过他们的命。他不明白天底下的人为什么都称湖北人“九头鸟”呢?
雨凡笑笑:“九头鸟”并不是指坏人,是说湖北人聪明哩!当然还有人会理解为狡猾。呵呵!
老头话挺多,看见雨凡好像见了久别的亲人,还要雨凡吃顿饭再走。雨凡谢辞,老头非得送他一套邮票作纪念。
雨凡想,今天居然沾了“湖北人”这三个字的光。走下一排石阶,到了岛的西面。岸边拴着一条小木船,许多人在那照相,船身被油漆刷得亮闪闪。看来,它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条“红船”的仿品了。抬头向高处一望,雨凡看到一座楼宇上有块大扁,上面书写着:烟雨楼。原来还是湖北人董必武为它写的呢。字迹古朴典雅,在细雨薄雾中给人一种时光交错的感觉。
登上烟雨楼,一阵浓浓的散发着陈年木头的气味传入鼻中,望着浩浩荡荡的湖水,雨凡心旷神怡,金庸可真会构思,让小说中的人物在这个地方疗伤真乃仙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