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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绝对原创] 本土小说连载<<东荆孤儿>>定期更新中……

24

在四七五医院内二科医生和护士们的精心护理下,雨凡的病好的很快,肺部的阴影逐渐消去,他可以请假去看西湖了。李秦燕正好轮休,于是带着他外出转悠。

西湖的水宁静而清澈,断桥上遗留的雪还没有完全消融,早晨的阳光让这里变得鲜活起来,湖中波光潋艳。李秦燕说她是黄陂人,当兵已有五年了,应该喊她姐姐。她问了雨凡很多问题,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不知道自己为何当兵,又有何意义,或许只是一种人生的经历罢了。她鼓励他去考军校,而他无奈地笑了笑:我的成绩不好,没希望。李秦燕:并不一定要成绩很好,看我现在都从军校毕业了。

他已经对这条路产生了怀疑,就如台长所说过的那句话:湖北人在和平年代不适合当兵。

雨凡觉得自己的性格也不适合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喜欢自由,讨厌约束。部队的条条框框对他来说就像一根根无形的绳锁。人民军队中人与人的关系逐渐转换成了与地方单位中一样的情形,请客吃饭、拉帮结派、送礼似乎习以为常了。当然,这也许是他被眼前的现状所蒙住了,毕竟他在部队呆过的地方少。四七五医院同样是部队单位,却给了他温暖,给了他感动。

李秦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到嘉兴后,他们之间还有过书信往来。不久,她回军校分配后,音讯杳无了。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会遇见许多人,相遇的时间与地点都不会相同,相遇的事情也不同,留下的回忆也不同,有些带给人的是怀念有的却是憎恶,有的却很快忘却了。就像是一列行驶的列车,会在无数的站点停靠一会儿,看到的风景有美丽的、有污浊的、也有平淡的。

回到嘉兴后,台长没让雨凡马上值班,叫他休息几天。他去了一趟市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穿过繁华的闹市区,是些杂乱无章的砖瓦平房,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有几个煤炉子冒着烟雾。一个坐在父亲自行车后面的小男孩兴奋地叫着前面奔跑的一只大黄狗,这样的情形使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抚养他的父亲,想起了老家江汉的街巷。过了一座拱桥,他走进一片供人休息的园林。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表哥!表哥!他知道不是在喊自己,却不料被人拉住了衣角。

表哥,你怎么跑来嘉兴了?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孩拉住他问道。他被她弄懵了,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尴尬地说:你搞错了吧?我表妹长得与你不像啊?

可是你长得和我的表哥一模一样,难道你真的不是他?女孩感到非常惊奇,又问:你是不是湖北人?

是啊,雨凡答。我是湖北江汉市的,你表哥湖北哪的?

武汉市的,女孩又说,天底下真的有长得如此相象的人吗?她无奈地走了,不时地扭头过来奇怪地望着雨凡笑。她很美很纯,就像金庸小说中的女孩儿,全身透露着一股清秀的灵气。想到武侠小说金庸,不得不去看看他笔下的烟雨楼。雨凡知道,金庸的老家就在嘉兴所辖的海宁某个小镇,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嘉兴求学。在回想一下湘南,那个地方居然是言情小说琼瑶的故乡哩。竟有如此巧合?让他感觉世事奇妙。

烟雨楼位于嘉兴城南一片湖中的小岛上。那片湖称南湖,共产党一大的最后一次会忆就是在湖中一条小船上召开的。湖水浩淼,远处有运沙子的船响着马达声缓缓而过。雨凡登上一艘摆渡的铁船,几分钟后就踏上了这座被苍天古木覆盖的小岛。岛上石碑林立,有乾隆下江南留下的诗句,也有不少古代文人留下的对联诗词。

雨凡问一家字画店的老板:请问烟雨楼在哪?

老板是个白发老头,听他问话,立刻哈哈笑了:小兄弟,巴掌大的地方还怕找不着?又道:听你口音是湖北人吧?

雨凡说:您也去过湖北?

老头不由得掉眼泪,回忆起了往事。他说在半个世纪前,也就是抗日战争其间随叔叔逃难曾到过湖北。还说湖北人很善良,曾经救过他们的命。他不明白天底下的人为什么都称湖北人“九头鸟”呢?

雨凡笑笑:“九头鸟”并不是指坏人,是说湖北人聪明哩!当然还有人会理解为狡猾。呵呵!

老头话挺多,看见雨凡好像见了久别的亲人,还要雨凡吃顿饭再走。雨凡谢辞,老头非得送他一套邮票作纪念。

雨凡想,今天居然沾了“湖北人”这三个字的光。走下一排石阶,到了岛的西面。岸边拴着一条小木船,许多人在那照相,船身被油漆刷得亮闪闪。看来,它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条“红船”的仿品了。抬头向高处一望,雨凡看到一座楼宇上有块大扁,上面书写着:烟雨楼。原来还是湖北人董必武为它写的呢。字迹古朴典雅,在细雨薄雾中给人一种时光交错的感觉。

登上烟雨楼,一阵浓浓的散发着陈年木头的气味传入鼻中,望着浩浩荡荡的湖水,雨凡心旷神怡,金庸可真会构思,让小说中的人物在这个地方疗伤真乃仙境一般。

 

 

25

孩提时代,乔雨凡不知道乡愁的滋味,现在远离了家乡和亲人,才觉得故乡成了梦境,自己每夜都会不经意地走入。梦,有时把他带到了童年,有时带到了学校,更多的时候他静静地躺在缓缓流淌的东荆河面上,他的身体轻浮着,顺着水儿漂着、漂着,两眼望着蓝天白云,感觉四周那样安静祥和。

唯一与故乡的联系,是从偶尔飘来的书信。关山在信里说妈妈的身体不太好,爸爸的煤厂关闭了,现在到四川做木材生意去了,他过段时间就要去外面实习------

雨凡还有一个江汉艺术学院的笔友,她隔段时间都会给他写信。她说她喜欢军人,在她的想象中雨凡一定是高大威猛的那种男孩,很有安全感。雨凡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收到信后会反复去看去想又迫不及待地回信等信,那种心情离他模糊了。他平淡地看信,无聊的时候就坐在桌前回信,只当练字而已,也没有了相互索要照片的冲动。他就是这样对待他现在唯一的笔友,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就是让她每月寄一份《浅草》杂志。这份文学杂志是她们学校办的刊物,雨凡从上面的文章中可以读到家乡的信息,自己也会写一些心情文字投过去。他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刚毅勇猛的男孩,他也无心去告诉她自己是怎样的人,他更无法揣测她有怎样的容颜。他只觉得她是一个单纯的学生。

部队的机场开始翻修了,各单位值班任务相对轻松了许多。老兵们说,美国佬的侦察卫星每天在上空转好几遍呢。一到周末,气象台除了值班的几个人外,其他的都外出玩去了。海南瘦个子喜欢到树林里套野兔,每次都有不小的收获,他那种方法很简单,就是用绳弄几个圈圈放在兔子常过的地方,自己只等去收拾。其他人学不来,雨凡试了几次也不行,瘦个不传授别人具体的办法,看来只有他内行。于是雨凡穿上大衣,拿上本余华的小说躲进枯草堆里独自看去。余华是嘉兴海盐人,《许三观卖血》、《在细雨中呼喊》等小说中都离不开故乡的影子。雨凡写小说,可没有一篇写得令自己满意,至今连个短篇都发表不了,有时候写到一半就无法写下去了,只有看后再撕毁。余华写的故事是那样平淡,文字朴实无华却又娓娓道来,情节引人入胜,总是令雨凡一口气读完,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了敬慕。

曹军功总能把雨凡寻住,他躺在那给雨凡讲他云南老家。雨凡静静地听,听他说村里的青龙湖风光,讲解西游记曾在那拍摄时的场景。久了,雨凡就开始想象云南的那座小县城以及曹军功家所在那个村庄,居然能把那里的风土人情说的和他一模一样了。他们一谈就是几个小时,曹军功话多,动不动就讲到他对气象台现状的不满,骂完台长教导员再骂广东兵,还列数了台里的主官收取财礼的事,真不知道他怎么把情况摸得那么具体。

场站各单位虽然值班任务少了,但是却隔十天半月就召开全站安全教育整顿会。站长、政委等首长亲自到场,通报其他部队近期发生的几起安全事故。政委还说到河南开封场站几个兵去捞鱼,结果被高压电打死了。雨凡马上想到了袁军,该不会有他吧?政委又分析了本站的安全形势,说前天夜晚在部队西营房的女厕所内发生了一件伤风败俗的事,有个兵躲在里面把一个军官的老婆摸了,而且摸到了关键部位。政委讲到此处义愤填膺,由于天黑且没有路灯,那个人遛得快,所以人还没查出来,但是现在一定要引以为戒。

首长们在主席台发表讲话,下面的官兵们有的低头在做记录,其余的一大片人也不敢随便讲小话,坐得端端正正,几个戴红袖章的纠察在走廊里巡视,气氛显得十分严肃。特别是站长讲话时面孔始终板着,而且声调特高,他的一字一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吼出来的,像在发火。

 

天气越来越寒冷,杭嘉湖平原已经下过两场小雪了。气象台的官兵们似乎开始习惯睡懒觉了,大到主官小到新兵,反正现在不同往日,机场还在修整,战机也不可能上天去,放心地睡吧。在这样看似松散的环境里,他们迎来新春佳节。留守台里过年的主官是台长,其余的干部都回家了。剩下的兵们一切都听台长的安排,各行其是,倒也弄出了一大桌子的饭菜。一群远离亲人的士兵们这会儿除了大口吃菜喝酒外,就大声吼着:一、二、三、四,干!在吼叫声中暂时忘却家乡的样子,亲人的面容。吃完年饭,台长给每人发个五十块钱的红包,然后带着他老婆、孩子一起和兵们燃放烟花,喜迎新年。那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深深地感觉到了家的温暖。那股暖流,来自一个举目无亲的异地。

午夜的钟声响后,雨凡一个人爬上楼顶端,跪在水泥板上,望着家的方向叩了又叩。他想:如果此时在家的话,他一定会到奶奶的坟前烧一捧纸钱、插一柱红香、燃一串鞭炮,告慰九泉之下的老人。

 

 

 

以前只读了一些片段,今天完整地看完了。应该说,这是我在本论坛上看到的最好小说之一。作者用一个人的经历,以其对生活原生态般的叙述,折射出了时代的巨变。小说前半部分展示出一幅江汉平原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生活画卷,色彩斑斓。在后半部分则充分揭示了社会变革时期的种种浮躁之气,字里行间隐隐约约表露出一种忧患感。《东荆孤儿》的题目,不仅切合主人公的身世,也像征了在浮躁时代清醒者的无所归依感。

 

感谢版主那么仔细地去读,其实过奖了!目前只是在打草稿而已,许多地方还得修改.不过,有了鼓励,我会坚持写下去,不管好与坏.
 

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26

怎么也想不到,小成居然从老家跑来了气象台,还特意将虎妞带来了,公然宣称这是她未婚妻。这分明是要做给部队的人看嘛,条例上不是说不许士兵在驻地谈恋爱吗?

虽说小成已经复员了,但谁能否认这个女的是他在服役其间搞上的?小成主要想显示给顾教导员看的,可惜他调走了。这一年来,小成赚了不少钱,主要是靠贩运羊毛衫起家的。嘉兴有全国最大的羊毛衫交易市场,他看准了机遇,找到了做生意的路子。他大方地请了几个老相好在320国道边的一家饭店吃了一顿。喝了酒后还大发感慨,他说呆在部队很没劲,像坐牢,出来后才觉得外面的天地早变了样。做人要有胆量有闯劲,否则一事无成。

他的一番开导让在坐的乔雨凡、曹军功、吴标等人若有所悟。当兵的一穷二白,社会上的人谁瞧得起你?谁是最可爱的人?有钱有地位才让人觉得羡慕。别看有人将你宣传的那么崇高伟大,其实在如今的时代你只不过是只蚂蚁。

小成的话像是发自内心,过于偏激,或许说得太残酷了点。在坐的几个小兵们还没有他领悟的深刻。末了,他说等你们出来后就明白了。

雨凡清楚小成说得很实在,但是每个人当兵的心态不同,往大的方面说是应尽的义务,再说也是人生的一种经历嘛。图升官发财那还选择当兵做什么?

 

浙北的小镇都有自己的水乡特色。在雨凡的家乡江汉,人们习惯把自己所在的城市说成水乡园林,什么叫水乡?光有几条河能算吗?雨凡最先去的是乌镇,离部队近,那里有文学家茅盾的故居。沿着古老的石板街走进交错的小巷,雨凡恍若走进了历史。这些用青色的小瓦、结实的木头盖成的房屋以前只在某些影片中见过。镇子的老居民区范围很大,且保留了原来的风貌。房子依河而建,河不宽,只能容乌蓬船过。乌镇人过得悠闲自得,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对生活的态度。老镇的十字路口有几家茶楼,里面坐着男女老少聊着天、品着龙井茶。茅盾的故居离位于十字路口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大门被刷得乌黑发亮,朝里看还有天井、花草树木。雨凡手里钱少,没买门票进去看个究竟,不过他已经满足了。

后来,他又去了海宁市区。在西山拜谒了徐志摩之墓。西山脚下是一座公园,游乐场里人声鼎沸,西山上却冷冷清清,上山的小路杂草丛生。他好不容易才在一片丛林里找到诗人的墓。诗人的名字蜚声海内外,诗人的作品被无数人欣赏传颂,诗人的故事被拍成影视剧,而他死后栖身的地方却如此凄凉。残旧的墓碑朴实无华,上面仅仅是某书法家题写的:“诗人徐志摩之墓”几个遒劲有力的字。雨凡眼前仿佛看到诗人化作一缕青烟变作云彩翩然而去的情景。也许,作为诗人本该如此,最终洗尽了繁杂情缘归于清苦,远离纷纷扰扰的尘世。《红楼梦》里的“好便是了,了便是好”正好诠释了这样的归宿。

雨凡已经习惯了孤独,甚至爱上了孤独,品着孤独、饮着孤独,酣畅淋漓。一个人的深夜是他的最爱,二楼的值班室里一盏灯、一张椅、一张桌、一枝笔、一本书让他得到满足,让他沉浸、享受、思考、感悟------

楼下花坛中的两株海堂花开得热闹,春夜里不知不觉又下了一场雨。一早起来的兵们,忙完活吃过早餐后就去机场周围的草丛里捡野蘑菇。野蘑菇炖出来的汤味道鲜美,气象台的官兵都爱喝。黄小明跟在班长黄高屁股后面一路寻找,雨凡和曹军功等人与他们离的有一定距离。大胖子也赶来加入了捡蘑菇的行列,他没去跟黄高,而是和后面的几个兵们在一起寻,摆出一副老大的样,指挥你到那寻寻,指挥他把草拔开看看。蘑菇没找几个,人的心情却找烦了,哪有那么多给你捡的?大胖悄声提议:咱们去挖竹笋,弄回来照样炖汤喝。几个兵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就都跟着他往村里去。只有黄高和小明还在附近苦苦寻找。

村子的北面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几个人穿着军装悄悄地进入。林子里阴深深的,无数的竹子挡住了视线。几个人蹲下身来,拿出小铲在地上寻着、挖着。其实地上的笋才毛出一点尖尖,更多的还是藏在土里。这个时节的笋子嫩,味道可口,不比野蘑菇差。吴标挖到一棵就兴奋地叫好,声音传老远。其他人也顾不了那么多,都埋头苦干。雨凡才挖到一棵,就隐约听到一种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猛一抬头便看见十几个大汉手提木棒朝这边蹿来。大胖几乎也同时看见了来人,丢下笋撒腿就跑,其他兵们也吼着:跑啊跑啊!雨凡和吴标跑得快,在竹林如鱼得水,一下子就跑到了安全区。曹军功是个罗圈腿,身体较沉跑得不快,大胖更是不得了,连摔几个跟头,弄得满口是泥,身后的竹子跟着摇摇晃晃。其中一个大汉眼看就要赶上他,一棒子打过来,他用一株竹子挡了一下,只听得“哐”的一声,棒子狠狠地落在了竹腰上。大胖和曹军功没命地挣脱出了竹林,朝机场而去。十几个大汉见他们跑了,在后面不停地谩骂。

雨凡和吴标的手里还握着笋,大胖和曹军功被吓得一脸傻样,没过一会儿又哈哈大笑了,连说:刺激!刺激!

看来村里的老乡们早就防范了,其他单位的兵们之前去挖过笋,把人家惹毛了,对这些兵游子恨之又恨。

笋最终和蘑菇在锅里炖汤被官兵们喝了。台长教导员也没问笋的来历,参与的人守口如瓶,只是以后不敢轻易地迈进村里半步了。

 

真实,才有力量!

 

27

与乔雨凡同年的兵中,黄小明是最先请到探亲假的,他的理由是奶奶重病。台长二话没说就批准了。事实上他的奶奶已经去世多年了,这次回家主要是新居落成,也的确想家了,回去看看而已。

归队后的小明一脸兴奋,把带来的广州特产分发给每个人:双喜香烟、龙眼、椰子糖等等。半夜时,小明敲开两位主官的宿舍门,分别将一大袋早就包装好了的烟酒塞了进去。

小明平常为人处事很低调,话也说得越来越少了,看上去只知道埋头工作。吴标则不同,干点活就大声嚷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曹军功干起事来爱指手画脚,不管你是新兵还是老兵,他自己就像老大一样,因此得了个外号“大侠”。瘦个的话也很少,除了在报务室值班以外,很少表现自己,活儿基本不会主动去干。乔雨凡有段时间在主官以及老预报员们的心目中还不错,但后来有人告他状,加之出现了些问题让台长很不满,因此他被定了“性”:不咋地。综上所诉,只有小明还有发展前途。其他人只等着退伍,别的你什么也别想了。这就是气象台一贯遗留下来的传统。除了小明以外,剩余的那几个你就是今后表现得再好也没用,毕竟在上面“大人”们的心目中你早就废了,不是没给你机会而是你不会把握。最先领悟到这一点的是雨凡,思想上开始起变化了。他去不会主动扫院子、帮主官们擦桌子去了。吴标、曹军功和第二年的几个兵们还是一如既往地重复着以前的事,当然黄小明也如此。

台长当然注意到了雨凡每天的举动,心里不由得琢磨:这小子会胡诌几篇小诗发表,没想到人还鬼机灵,见风使舵,头脑瓜不糊涂!

观测班长黄高考取了气象学院的中专班后,大胖接任了他的职务,小明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副班长。进入夏天,湘南又来了一批新兵。让人惊叹的是:全是广东籍兵!这还了得,气象台几乎成正儿八经“鸟语”台了。

雨凡已经是第三年的兵了,居然还没请到探亲假,台长总是找理由推。就在那几天,雨凡收到了家里发来的电报,短短几字让他心惊不已:父病重!速归!

他拿着电报单找台长,台长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他,道了句:回去吧,半个月后归队!

他找一个关系较好的年轻预报员借了三百块钱后,当天夜里就坐上了西去武昌的列车。他高兴不起来,多少回在心中渴望的回家居然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才能成行。他多么希望这份电报上的事情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这个谎言只是为了让他回家看看亲人,让亲人也好好地看看他,看他是否长大了!

家里没安装电话,他没法与家人迅速联系上。天蒙蒙亮时,他从火车站出来,几个举“潜江“牌子的拉客仔将他拉到了一辆依维柯客车上。

客车驶入宜黄高速公路,望着车窗外碧绿的田野、树木,他想起了离家的那个冬天。往日情景如昨,似乎又很久远了。车内的人满口江汉话令他听得倍感亲切。想到父亲,他有一种刺痛的心酸。

奶奶病重时与他的告别成了永袂,这次父亲------他不敢往下想下去。

走进章华小区,他看到了父亲的灵堂!父亲那被放大了的黑白照片就摆在院子的正中间,两旁摆放着刺眼的花圈。亲友们都聚集在棚子下面,全都低着头,一片沉默。

舅舅和关山跑出来,看到他就哭了。他们的眼睛一片红肿。

乔雨凡走到父亲的遗像前看到的是一个黑色的骨灰盒!一阵旋晕,只觉双眼一黑,他顺着面前的盒倒了下去。

 

其实关伯年死在四川。因山体滑坡导致了意外。他的遗体在四川就被火化了,送回来的只是一捧骨灰。

关伯年和他母亲乔氏的骨灰存放于百里长渠畔的一座石屋里,那是红梅村仙逝者们的归宿。小石屋里的黑盒子已经摆得满满的了,村里打算在它旁边再盖一座。石屋顶端雕刻着一条花花绿绿的龙,大门上刻着“流芳百世,万古常青“几个字。

在乔雨凡归队半年后,也就是1999年的春节期间。由于祭拜过后香火未熄灭,风从小窗孔里吹入,引发屋里的骨灰盒子全烧毁了。从此,那座房子被永久的封闭了,墙壁上书写了每个仙逝者的名字。

 

 

 

期待下一章早日贴出。
 

28

归队后的雨凡,心情无法调整到正常状态。气象台的官兵们都知道他家出了大事,处处让着他,教导员和另几个兵找他谈了心。他常一个人躲在草从里发愣,漫无边际地想着。

关山就快师范毕业了,可工作毫无着落,市教育局说他是中师,目前已不属于分配的范畴了。他在信里告诉雨凡,只有当初入学时交了四万块钱的同学才能分配,才可以拿财政工资。如果家里现在能拿得出钱,仍可以补上,工作就没问题。可问题是家里实在无法拿出钱来。他希望雨凡今后就留在部队算了,好歹有口饭吃。如果退伍回来,市里也不会安排工作了,许多单位都有人下岗了。

即使今后能留在部队,乔雨凡觉得他的精神会完全崩溃。外面的世界很广,他自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

 

 

二十世纪末,中国的兵役法制度实行了改革,海陆空三军的义务兵一律只服役两年。雨凡那一年的兵是空军部队最后的服四年期限的义务兵。从湘南一同分下去的老乡们,有几个因被部队裁员给提前打发退伍了。孙弟班现在就到广东做保安去了。袁军已回到江汉,正等着市政府安置办给他分配工作。

大胖子已属于超期服役了,他还赖着不走,原因是他的“党票”问题还没解决,台长这次没有完全满足他的要求,只说等等。在雨凡的同年兵中,只有黄小明光荣地入了党,台里的几个支委中无任何人反对。大胖也满心期待着,有了党员的身份他就可以进老家的派出所当警察了。现在无非就是在部队多呆一年而已。可后来,事情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广东的那个教导员突然之间被上级调走了。新来的教导员是山西太原人,他不怎么买台长的帐,据说他来头不小。不合理的事,他坚决反对,据理力争,这让台长也拿他没办法。大胖几次想给这位马教导员送礼,没进门就被赶出来了。台长这几年在气象台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有时候处理问题还得看教导员的几分脸色。想当初他何等有份量,前面的那两个连屁都不敢嗡一下,除了赞同还是赞同。如今台长的后台,也就是原来的上校站长已经转业回老家了。

气象台派往海上守岛的那个志愿兵也要转业了,他都三十几的人了,连个对象也没谈过。他一个人在东海的某个孤岛上呆了整整十年,成了全场站乃至全师官兵们学习的楷模。他的任务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部队有飞行训练时,发回几份海上的气象报码而已。他这一走,让台里为了难,派谁去做他的接班者呢?派去的人最好是新转的志愿兵,现在应该叫士官了,服役时间长,免得三天两头换人。关键是台里仅仅剩下的两个老杆子兵没那种奉献精神,他俩还有点后台关系,硬把他们其中一个派去,肯定死活不干。普通兵中更是无人愿意去。这时候,乔雨凡主动找到了台长,他愿意去。可马教导员不太赞同。

雨凡和马教导之间都有点相见恨晚,两人都爱看书,常在某些问题上看法一致。短短的几天两人在一起聊了很多,涉及的内容海阔天空。这让雨凡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湘南杨教导的影子了。

雨凡执意要去守岛。他说自己该好好安静一会儿了,他有很多问题需要一个人静静地思考,请求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他会把工作做好,也会让自己变得成熟起来。

现在正是台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只能派雨凡去了,不过给他定了期限:只把这年干完,年底派人换班。

马教导送了一本他最爱看的书------曾国藩著的〈〈挺经〉〉给雨凡。雨凡收拾好东西就坐场站派来的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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