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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坛写手]《城市知了》(小小说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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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07-02-13
— 本帖被 金的书声 执行合并操作(2016-04-25) —
        “青蛙”父亲          
杜官恩

   小波的父亲年轻时力气很大,只要有人挑逗他都会跳起来奉陪。那时候抵木杠夹粮包转场子,父亲从来没有输过人。时间一长,小波的父亲就忘乎所以了,以至于与人打赌扛起了条碾子。条碾子从肩头滑落,将好好的一条腿砸成了“三接头”。
   从此,小波的父亲成了跛子。一担水挑到屋里都要泼一半,泼的祖母直流眼泪:儿啊,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不久,祖母就忧郁而去。这时候,村里正实行联产承包,小波的父亲无法接田种,眼看着日子没法过了。有一天晚上,小波的父亲屋里聚了一满屋人,都在帮小波的父亲想出路。有人提议小波的父亲可以开剃头店子。小波的父亲苦笑起来,只会剃“青蛙”(即光头)的手艺还能开店子?大家说,什么事情不是大家抬的?“青蛙”也得有人 剃呀。小波的父亲千分激动万分感谢的在村口泥了个芦苇棚,当起了三分钱一个“青蛙”头的剃头匠。
   小波的父亲让大家照顾着,不仅没断生活,还积攒了钱娶了小波母亲,结束了挑水泼路的历史。结婚那天,小波的父亲哭了,他哭祖母死早了。
   小波的父亲和母亲一同在野外割柴。母亲踩着了一条土公蛇。土公蛇毫不留情地还击了一口。小波的父亲背着痛苦不已的母亲拼命朝医院跑。跑了一程,母亲说,到医院不痛死也得颠死。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小波的父亲像狼一样仰天嚎叫起来:就这样看着你死吗?
   嚎叫声惊动了村里人。正是这些“青蛙”乡亲们,用门板抬着母亲,一路轮换着奔跑到医院,母亲才捡了条性命。当时,医院里的医生非常纳闷:怎么都是些“青蛙”?
   此后,有了小波。小波会喊“爹”时,小波的父亲便领着他给昔日的“青蛙”们一人磕了一个响头,喊了一声“爹”。直到现在小波还清楚地记得这些事情,它对小波后来的成长起了很大的作用。当小波也成为父亲时,就时刻在想着应该给后代留些什么。
[ 此帖被金的书声在2016-04-30 15:45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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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来自29楼) 发表于: 2007-07-04
— (金的书声) 执行 帖内置顶 操作 (2016-04-25 16:39) —
                        龟  道                        
杜官恩

    平三先天性左腿弯曲,提桶水端碗菜都要撒一半。他父母伤心地说,这龟儿子,要是我们不在了,他该怎么活啊?!在平三十五六岁时,他父母果真管不着他了,双双抱病而亡。他哥要他学算命,他说他眼眼贼亮装不来瞎子;民政局请他进福利院,他说他的手是健康的,还没到让别人养活的地步。反正是一个不服输。他哥气不过,说了一句难道还要我养你一辈子之后索性搬了出去,留给他一幢破瓦屋,不管了。
    没了哥,平三的生活还真为难了一阵子,一个人走进走出形只影单冷冷清清。早晨吃一餐,晚上一餐就不知道在哪里了。他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穷生陋习,饥起盗心,他不解把自个儿给毁了,得赶紧找个混肚皮的活儿。他到废品站出五无钱选了辆破自行车,练了两天就骑着车满街找事儿去了。平三骑自行车,一只腿短一只腿长,模样十分古怪难看,引来满街人的笑声。陌生人在背后笑,熟悉人则当面笑:跛子,你的自行车骑的还可以啊?!平三一笑:比走强点儿呗!
    平三因骑自行车变成小街一处独特的风景也成了小街一介“草鸡”名人。
    平三转了一段时间,发现有一项活很适合他:擦鞋。一个凳子,一个踏脚箱,两把刷子,几盒鞋油,几块旧抹布。花了不到十无钱,他处己丁丁梆梆敲打一隈,配上烂自行车就开始营业了。
    他往十字街一坐,就是一块惹眼的招牌,来来往往的人就开始光顾他的擦鞋摊,不管熟悉的陌生的,很多。大概是人们认为他一个残疾人,没有流落街头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双鞋一元,不多,省自己功夫,救助一个人,很值。所以,别人擦鞋,吆五喝六,很幸苦,他擦鞋,一个接一个,不窒。平三的生活无忧了。
    一个有能力的人不会仅满足于温饱。平三也一样,有了基础他就想看过更好的日子。他时刻盯着能多挣钱的机会。有一次,一户人家过寿,带信请他过去擦鞋。他去了,给客人擦得很满意。客人给了钱,老板又另外要给钱。平三不肯接,老板说,我令天有喜气,你也跟着沾点,我心里高兴。平三说:那好,那我就把所有客人的皮鞋全包了。老板掏钱,大家跟着沾光,客人高兴,老板乐意,平三笑得两只眼睛都能放出屁。
    平三从这件事上看出了点名堂,以后就盯着办喜事的人家。有时候熟人家也上个人情号。老板自然过意不去,定会加上双倍的钱请他擦鞋。后来,平三的人缘混开了,人人都像是熟人了。
    直到有一天,平三将烂瓦屋掀了,起了两层小楼房。人们惊讶了,这跛子看像不起眼,还有这大的能耐?转而一想,小生意赚大钱,自古就有这理儿。
    再后来,平三娶了个标标致致的老婆。平三说:终于可以伸长着睡了。有些人酸溜溜地问:你伸得长吗?
    平三给老婆在街上租了间门面房,开起鲜花店。照说,街上鲜花店不少,生意应该不好做。可平三老婆的店,生意却红火着。来买花的许多是男人。也许是以为平三跟他老婆不般配,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的。
    平三嗬嗬发笑。他想起父母说他龟儿子的话。他此时也想对父母说,儿子是龟,但(蛇有蛇路)龟有龟道,龟儿子不会比别人差!
[ 此帖被金的书声在2016-04-25 17:50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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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来自27楼) 发表于: 2007-05-26
— (金的书声) 执行 帖内置顶 操作 (2016-04-25 16:34) —
乡村纪事
                                                 陷  阱                                                
杜官恩

九叔屋门口一条河,旁边一条河。过屋门口的河,可到村里的伙计家,过旁边一条河,可到村子外的朋友家。平时来往用一只小船摆渡。冬天里,河床干了,九叔把船往门口一横,就在船梁上跳来跳去。想去朋友家了,就用干泥巴筑个档,覆上稻草,提着脚也可以在上面踮来踮去。我所说的陷阱就在这条档上,是九婶挖的,用稻草伪装着,让九叔吃了哑巴亏,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还得乖乖认错。
那年,九婶发现肉缸的腊肉少了两块,米瓮的米浅了一截,装芝麻的坛子空了一个。九婶冲九叔问,“是不是你送了人?”    
九叔一口否定,“没有!”    
于是,九婶开始骂街,开始在屋门口骂街。九叔说,“你在这里骂,哪个听得见?只有我听得见。”  
是啊,九婶心里有气,只要是人听见了都解气!九婶骂到村里去了。  
村里经常有人骂街,人们听习惯了,凡碰上骂街,都会张起耳朵听,待听明白了,与自己无关了,才出来表示一下对九婶的同情或对盗贼的愤恨。    
九婶骂着在村里走了个来回,有人提醒九婶:骂完了,也应该到旁边那条河的方向去骂一遍。
九婶抓住那人问,“你是不是晓得一点信?”  
那人极力辩解,“不晓得,不晓得。”    
九婶想:另一个方向?是村外,只有九叔的几位朋友,莫非是家贼?    
九婶留意了。有一天夜晚,九叔又出来,九婶悄悄吊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从土档上过去,紧盯九叔的背影。  
看着九叔闪进了一个寡妇家。原来九叔说的朋友是这个寡妇啊,九婶那个气,不打一处来。九婶捡了砖头就要拍寡妇的门,一想,不行啊,九婶一个人堵了前门有后门,让这个老不死的溜了,自己还落得一脸屎。    
九婶围绕寡妇家屋前屋后转了一圈,终于想出计谋,丢下砖头匆匆回家。    
九婶拿了铁锹,搂了稻草,摸着黑在土档上挖了个陷阱,不深,齐人的膝盖,将稻草在上面薄薄的盖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九婶回家,斜靠在床上等九叔回来。    
果不其然,九叔一脚踏进了这个陷阱里,弄得满身都是的黑泥巴。    
九叔进门,九婶佯装不知地问道:“怎么回事?在哪儿赶了强盗吧?”    
九叔嗫嗫嚅嚅,答不上来。因为他看到旁边铁锹上的泥巴和他身上一样,什么都明白了。脸上那个羞愧劲比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还厉害。  
九叔自那次踏进九婶挖的陷阱里以后,再没敢跨那个档了。  
以后,九叔和九婶就一直平平安安过到现在。我听了这个陷阱的故事后,问九婶,“你怎么想起要用陷阱的方法治九叔呢?”      
九婶一笑 ,“人活在世上,哪能没个错呢?让你九叔长点记性就行了,如果都去斤斤计较,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九婶的话使我明白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特别能包容的地方,平时把那些烦恼的事统统都往里面扔,不再去想,我们的日子都过得如此和和美美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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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7-02-13
                                            狗 叔 守 秋                                            
杜官恩

还是“ 抓革命促生产”那会儿的事。  
地里的高粱熟了,大队长派狗叔负责守秋。狗叔跛起条腿瞎起只眼,但一杆猎枪玩的呱呱叫,打兔子野鸡什么的想打哪儿就打哪儿。为此大队长提醒社员们,千万别瞎钻高梁地,免得让狗叔当狗獾子给打了。
但那时的人们一般都缺口粮,不得不冒险去偷割。村东头“狗地主”的女儿桂花,每次来都要在狗叔的窝棚门口站一会,算是打了招呼,再进去。  
按说在“亲不亲,阶级分”的年代,桂花根本不够面子,但她却有另外一个面子----人模子好看,震住了狗叔,使狗叔丧失了立场放她进去,还心甘情愿当她的“哨兵”,大队长来检查就放两响报信儿。一天,桂花进高梁地好长时间没有出来,狗叔纳闷儿了,提着枪进去看究竟,却看到了令他吃惊的一幕:大队长挥着镰刀放倒一大片儿高梁,桂花惊恐地缩在一边。末了,大队长说:“行了,你这蓄意破坏革命生产的事儿,是跟我到大队革委会说清楚,还是就在这儿说清楚,你自己定吧?” 桂花深知到革委会“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得乖乖地躺到秸杆上---狗叔后来解释,确实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冲出来。但有一点狗叔很清楚,就是冲出来以后就远不是现在的这种结果了---狗叔不小心绊响了高粱,惊跑了大队长。桂花看见狗叔,反倒流出了眼泪。桂花突然喊:“狗伢子,不能好事他!”狗叔这才明白过来,急忙操枪追赶大队长。大队长拼命地蹿,狗叔拼命地撵。歇在穗头的麻雀一路惊飞。狗叔撵上大队长,二话不说,抵着大队长的裤裆,轰的来了一枪--- 
狗叔为此坐了几年牢,好的是桂花一直攒着给狗叔做了婆娘。直到现在,狗叔桂花婶儿还能看出“天鹅”“癞哈蟆”之分。明显地告诉人们有一个特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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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论坛功勋
2楼 发表于: 2007-02-13
      城 市 知 了    
杜官恩


   在宾馆,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带来的工作证别人说不能用。当我习惯性的递过工作证给巴台小姐,要求开一个标准间时,小姐冷冷地推了回来,"这个不行,要身份证、户口薄、或行车证什么的都可以”“这不能证明身份吗?看清楚点……"我的意思是说,上面写的是作协会员,外出采访一般只带这个。谁知小姐还是冷着脸,"看清楚了,这样的,我们见的多,请原谅,宾馆有严格规定。"我像关久了放出来的狗,一头撞上南墙,气极了。回头坐在大堂里好像专门为失意者准备的木椅上,给左小璇拔了个手机。
  小璇问:"到了吗?"
  我说:"到了。"
  小璇问:"在车站吗,我来接你。"
  "在馨韵宾馆。"
  "到那里干啥,我不是说到了给我电话吗?"
  "跑这么远,有点累,想睡一会,再联系你,没想到……"
  我把遭遇讲给小璇听了,小璇在电话里笑起来,"你每次在我面前狂得跟市委书记似的。你只在你那个城市有名气,怎么样,给你个下马威,接受点教训吧,大哥。"
  本来就一副落魄像了,小璇还一阵抢白,我更加来气,"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马上把身份证带来。"
  "哈,终于觉得小璇能帮你了吧!"小璇咯咯笑着,"大哥,别乱跑啊,免得叫什么人给蒙跑了,我马上过来。"
  左小璇是我在网上结识的朋友。我最近发表的小说,在成稿时,几乎都发给了她,她会根据她的感受给一些中肯的意见,由此,我们相交致深。当然也谈些作品以外的东西,相互之间都把握有一个度,尽力量避免着男女网友间极易出现的网恋。
  不过,半月前,小璇说是要过生日,年年是丈夫、孩子一起过,俗气了没意思,今年想浪漫一次和网友过。我与小璇同年同月生,她大我十三天。
  我说,"好啊,你不是说杭州有一个吗?正好去看看断桥和雷锋塔,感受一下许仙和白素珍的情景。"
  小璇说,"太远了,我身体不行,不等到杭州就得散架,还有什么浪漫可言?"
  我说:"那就选最近的吧。"
  小璇说:"最近的是你!"
  我一愣:"莫不是拐了弯儿要越过我们约定的规则?"
  小璇在电脑屏幕上笑起来,"大哥,想哪儿去了?再说小璇都不担心,还有大男人怕女人吃了的?"
  我说:"事情多了,怕招待不周啊。"
  小璇调侃道,"不是吧,怕什么人不给假期吧?"
  我们最后商定的结果是我到她的城市去。我每年都有出外采访或旅游的机会,十天半个月,家里人不会怀疑。
  她的城市是座山城,在长江边,能看到著名的葛州坝和三峡。我每次来去都匆匆而过,深入了解一下与她的城市有关的人文风景,可以丰富创作素材。所以我答应了。小璇也答应专门抽时间当我的导游。
  小璇到馨韵宾馆的停车场上,打进电话来,说宾馆里有熟人,要我出去。
  宾馆门口进出的车多,人也多。我虽然和小璇在视频上见过,但摄像头有局限,像身高衣着极难认清。连头像也容易被美化。我心里有准备,将心目中小璇的标准从100分降到99分,以防出现"见光死"让人失望。
   小璇站在出租车旁边,紧盯着宾馆大门。我一出现,她就笑起来了。我就是凭这个笑认出她来的。她的笑,我太熟悉了。
  我们没有一丝陌生感觉,就像分别了数载的同学,也像前两天还在一块儿吃过烧烤的同事。
  小璇说:"走吧。"
  我问:"去哪儿?"
  小璇说:"咦,找个地方住下呗!"
  我傻笑了。小璇拦下一辆的士钻进去,对司机说的什么地儿我没听清。
  我闷在车里,看见的人流车流,完全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我像一头羊,被小璇牵着走了一条又一条街。
  这里的风景也许很美,但因为疲倦,因为陌生而领略不出韵味来,只求尽快找到住处,美美的睡上一觉。
  小璇带着我走进好像不是宾馆的一幢房子,乘上电梯,按亮了10楼键。
  我笑着问:"你还敢把我往家里带?"
  小璇说:"为什么不,你是我大哥嘛,我爱人已做好午餐等着呢。儿子今天星期,也在家。他看过你写的小说,特喜欢,嚷嚷着要见你呢。"
  我停住脚步,皱着眉头,锁住了许多疑问面对着小璇。
  小璇释然一笑,推了我一把,"走吧,走吧,我神经病啊,这样做?"

  
   随着鞋跟磕地面的嗑嗑声,我总觉得像是一步一步在朝左小璇设计的圈套里钻。
  小璇用钥匙打开了一间房,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面的家俱、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是像有几天没人住了。
  我狐疑的盯着左小璇。"谁的房子?"
  小璇抿嘴一笑,"我的。"
  我沉默。小璇解释说:“这是一位款爷包小密用的,东窗事发后,款爷的老婆嫌这里龌龊,连房带家俱半卖半送给了我,已经找到了买主,下星期交房,这笔生意,小璇赚了两万多。”
  我笑起来,左小璇干什么的我倒忘了。她经营的正是房产信息公司,做的就是这档生意。我坦然住下了。
  第二天,左小璇兑现承诺,找了个借口,从公司出来。她问我:"今天想到什么地方去?"
  我想了想说"我只喜欢多看看,多了解。"
  小璇说:"那好,我们就到江边走一走,坐一坐。你说到过我们这里是什么时候?"
  我说:"十多年前吧?"
  "十多年前是什么概念,"小璇兴奋起来,"你还真来对了,去看一看负责你会念念不忘。"
  小璇昨天接我时,穿一件米白色开胸上装,下穿绛红色带方格超短裙,一双长丝袜衬出了她纤巧的双腿,显然是经过精心雕饰的。我盯着她看了许久,明白了她的用心。今天,她上下一身黑颜色里嵌进暗纹的套装,胸口处,白衬领佩着一个淡蓝色的蝴蝶结,恢复了她一个职业女性的特有气质。
  小璇说,"我昨天看出你对我的着装有点意见。"
  我当时的感觉只在眼里一闪,没想到还是被小璇捕捉到了。小璇说,其实是每个人对美的概念理解不一样,昨天的装束是根据你描述的水乡女子的模样搭配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了。今天才想到,我就是我,我不应该为某个人喜不喜欢而改变。
  我为小璇特意为我变装稍微有些不安,谁都知道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同时,我也隐隐感觉被小璇拉上了一条道,并不自觉的开始跟着她在走。
  在江边,有一条五六十米宽的绿化带,上面栽满了各种各样的树,盖满了各式各样的亭,铺满了各种颜色石子的碎石路。小璇说,这里是江边公园,一条碎石道一直铺到她住的那一头。一天也走不完,坐公汽要半个小时。从她的描述中我想像到了江边公园的宏大。她说她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这儿。她喜欢听风吹树叶的哗啦哗啦的响声,喜欢听树林里知了的叫声。
  "知了,这个山区城市也有知了?我以为就我们平原湖区有呢?"
"当然有,你仔细听。"
  也许我是从水乡园林城市过来的人,已经习惯了知了的叫声,感觉变得迟钝了。我侧耳聆听,在暄闹的噪声中真的可以听到知了清脆的啾啾声。
  小璇说,她童年时这里原本是乱石滩,没有这么多树,根本听不到知了叫。后来她慢慢长大了,这里慢慢变化了,才有了知了的叫声。
  她第一次听到知了叫是在一个早上。正在上夜大的小璇在江边凉亭里复习功课。因为白天有工作十分劳累,使她有些心烦意乱,感觉记忆力不是太好。她便将烦恼归绺于树林里叽叽喳喳的几只小鸟。她捡起石头赶走了小鸟。宁静片刻后,她又听到了一种平常很少听到的声音,音调委婉动听。她好奇的顺着声音寻找,发现树杆上叮着许多灰颜色的手指大小的虫子,动听的歌声正是它们发出来的。小璇没有去惊动它们,只是站在树阴下聆听。后来她弄明白了这种虫子叫蝉,习惯上叫知了。
  以后,她便经常来这里。这里的知了见证了她从少女到中年风风雨雨的几十年。
  关于爱情,小璇说,她一生中,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有两个。
  第一个男人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那一年,她从乡下姥姥家回城。不像现在这么交通方便,她等了半天车,不见影子。下午好不容易拦了一辆便车。
  车箱里,有一个年龄和她相仿的男孩。他俩只是相互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然后都坐在车箱里摇摇晃晃,互不相看。
  车到半道上,司机要下车吃饭,让他俩等着。两个年轻人在风里站了一会,觉得冷。男孩提议,边走边等。小璇同意了。
  荒野山村,除了弯弯曲曲的山路,抬眼尽是凄凄荒草,看不到一户人家。走了没多远,小璇就后悔了。看着身边虎头虎脑的男孩,她心里萌生出一种恐惧感。聪明的小璇不停的和男孩聊天,有时甚至东扯西拉。她想尽力分散男孩的注意力,以减少自己的危险。直到后面的车赶上来,小璇才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松驰了下来。渐渐,她昏昏沉沉躺在了男孩的肩膀上,睡着了。男孩一直纹丝不动地直挺着肩膀,没有惊醒小璇。
  小璇和男孩分手时,她忘了问他叫什么,在什么地方工作。男孩也是糊里糊涂,没问她住哪儿,直到现在小璇还后悔不已。人生的第一首恋曲就这么消逝了。
  第二男人,是一个凄切的故事。
  他们是在夜大认识的。男孩家庭经济情况不好。当男孩考上大学来征求小璇的意见时,小璇眉头一仰,说,我来支持你。当时小璇在市城建局上班,每月从六十多元的工资里,抽出四十元,按期汇给那个大学生。其实小璇的身体在那个时期就已出现毛病,腰椎疼痛,几乎使她瘫痪在床,她还是顽强地支援着大学生。在大学生即将毕业的前半年,小璇下岗了,实在无力支撑了,才写了一封告别信,断绝了与大学生的恋爱关系。小璇用她的真情演绎了那个时期的一版爱情绝唱。
  现在和小璇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是小璇随便找的,按她的话说是一首酸楚的歌。
  有一天,小璇和大姐在街上走,为小璇的婚姻着急的大姐,突发奇想,说你在街上随便指一个人,大姐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小璇以为大姐开玩笑,当即随手点了一个匆匆走过的男人。过不多久,大姐真的就将这男人找来了,弄得小璇哭笑不得。为这,我狠狠说了小璇几句。
  我说:"你这是拿自己不当回事。"
  小璇拖声哑气地说:"是……我本来就是破罐子破摔啊!"
  我说:"也是对婚姻不负责任。"
  小璇说:"是……直到现在还没拿结婚证呢。"
  我说:"更是对爱情的亵渎。"
  小璇说:"是……这玩意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小璇几句玩世不恭的话,刺得我心里发痛。
  小璇说:"还有什么没弄懂的可以问。"
  我气哼哼地说,"不值一问了。"
  小璇今天很开心,讲她的故事,不管是美丽的、凄清的,还是酸楚的,笑时咯咯笑,哭时吃吃的哭。换个话题,她又能很快进入另一个角色。
  这时,小璇突然从护坡石上站起来,扳过我的肩头,"你不是想了解我们生意人的情况吗?明天正好有一单生意让你也加入进来,享受一把,怎么样?"
  我笑了,"我可是个秀才,遇到你们这些……这些……。"
  "兵,是吧"小璇被逗笑了。
  "对,秀才遇到兵可是没辙呢?"
  "你这么聪明,一教就会。"
  "隔行如隔山呢,没这么容易吧。"
  "很简单。"小璇说:"我在信息网上逮了一条'大灰狼',他说有一套房子要出售,我猜想又是哪位款爷在发暖昧信息。我假装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要买房单过,你猜'大灰狼'怎么说?他说房子可以送给我,条件是每星期陪他一个晚上……哈哈哈,果然是一条大灰狼!"
  我说:"你这不是骗人吗?"
  小璇说:"谁叫他对单身女人这么感兴趣的。放点血,活该!这样的人卖房,一般很容易杀价。"
  我说:"我能帮你什么?"
  "要你装一回'老灰狼',在我们看房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装成比他还大的款爷,也想包我。他不服气,定会讨好卖乖的。"
  "那,'老灰狼'的房子呢?"
  "就是你住的那套啊,傻瓜!"
  "这不是要我当托吗?"我想了好一会才转弯来。但小璇使用这种手段已是轻车熟路了。
  第二天,事情果然如小璇设想的一样,'大灰狼'真的被小璇一口气拿下了。小璇兴奋得脸上朴朴红。她蹦起来搂紧我的脖子,在我脸上脖子上乱啃一气。小璇这么快乐,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想着不能破坏这种气氛,也展开双臂,搂起小璇旋转起来,直到小璇喊晕才停下来。"不行了不行了。"小璇按着太阳穴歪歪倒倒坐在沙发上。看来,小璇的身体还真的不容乐观。
  晚上,小璇没走。我以冰箱里的两罐冰茶代酒,祝小璇生日快乐。
小璇说她在社区参加活动时,练过舞蹈,今天很想跳一次。我没想到小璇还会跳舞,便选了一首曲子,装进碟机。
  音乐响起,小璇伴起旋律,翩翩起舞。在城市一隅,在一个不知名的楼宇内,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为自己的生日舞动心情,为自己的生活歌唱快乐。我不知不觉被小璇的情绪感染了,心里也流动着动听的音符。我觉得小璇的故事完全可以写成一篇小说,我心里萌发出一股强烈的创作欲。
  我们一直讲到凌晨两点,还没睡意。小璇服下了一粒安眠药,多少年她都是靠这个来维持每夜两三个小时的睡眠,还掰下了半片递给我。
  从来不曾吃过安眠药的我,不多时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小璇不在身边。我以为在卫生间,喊了两声没人应。打小璇的手机,回话说已关机。
  穿衣服时,发现小璇留下的信和一张银行卡。小璇说:卡上的钱,是我们这次合作做生意赚的,是你应得的一份。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能来我的城市,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快乐,我将终生铭记。而你的生日,我却不能亲往,也是最大的遗憾。原谅小璇的自私。在你生日那天,我会在江边公园朝着你住的城市遥祝你生日快乐……我看到信纸上留有眼泪的痕迹,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我离开小璇的城市前,一直在江边公园徘徊。我希望在这里能等到小璇,因为小璇喜欢在这里听知了鸣叫。
  听着知了啾啾的叫声,我渐渐明白过来,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只要有树荫的地方都能听到知了的叫声,这个城市也会因为有知了的叫声更加生动。
  小璇永远也等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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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07-02-13
                                       油 菜 开 花                                        
杜官恩

乡下的景致,只有油菜开花最好看。小玉儿把姐夫辛强从深圳找回来时正是这个时候。姐姐因难产过世。七八条汉子抬着呻呤不止的姐姐没命似地往医院跑,却还是在半道上出了事。辛强伤心至极。可小玉儿太小,想安慰姐夫,却无从开口。当辛强决定南下深圳打工发誓不挣到修好出村那条路的钱不回家时,小玉儿只有落泪的份。如今四五年没回家了。小玉儿接到一个伙伴的电话,说辛强和老板的关系非同一般,小玉儿再不开口就很难挽回了。
公路一溜通畅,绕过一湾人家,一片海一样的油菜花蓦然展在眼前。小玉儿的笑跟着油菜花一起绽开了。
辛强却望着油菜花暗暗有些黯伤,脚下的路已不需要他回来修了。家乡人在他出去的这两年,已经修好了这条路。辛强的书读的好。他找的那家广告公司的女老板对他不薄。曾许诺辛强主要给个名份,她可以将资产全部转移到他的家乡来,并长期努力地创造着适应辛强的氛围。可辛强觉得她很累,远不如乡下女人们对等男人来得轻松。当小玉儿风尘仆仆来到他的面前时,他看到的是油菜花,神往的就是这海一样的景色。
油菜花当中,有一排还没竖到村里去的水泥电杆。一群男人们正架着的一根又粗又长的电杆随着一声声雄劲的号子,一点一点竖向空中。
小玉儿说,村里安装有线电视,村里人应该向城里人看齐。
男人们看到了小玉儿和辛强,都大声叫喊着围了上来。有搂辛强肩膀的,有拉辛强手的。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抑不住的笑容。当初有人担心,小玉儿没办法找回辛强,村里会多一个情伤的姑娘。可眼前的情景,让男人们觉得光彩自豪。
人群中有伙伴抖动绳索和木棒问辛强,“还行不行?”辛强在家时,也和伙伴们一样喜欢干些能显出男人气量的活。像眼前,男人们看着竖起来的电杆,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爽劲儿。辛强身上蛰伏已久的一种雄劲被怂动了,被激活了。 
“可以!”辛强麻利的脱下外衣,顺手递给了小玉儿,“你先回去吧。”那语调,那情份没有丝毫的做作。小玉儿脸上透透红,傻傻地站着,心中想着应该去做什么事却忘记了。 
“发什么呆?还不回家去做饭?”有人提醒小玉儿。小玉儿头一低赶紧回家。
当村里的姑娘媳妇热热闹闹挽着小竹篮往这片油菜地里走时,里面就有了小玉儿的说笑声。笑声穿过竹林穿过一阵风就变得跟油菜花一样香一样甜了。乡下男人们梦里弥漫的正是这种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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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07-02-13
[原创]小说 纤夫与女人的故事
纤夫与女人的故事

短篇小说

  
                 花船谣
  水瞎子身上有好多事情人们都不清楚,像他小时候瞎的一只眼睛。起初是眼睛红
肿,爹妈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没事。到真有事时已无能为力了。其实,是他与打“
灰仗”被人照眼睛撒了一把窑灰。他以为过几天就会好的。他的徒弟又伢子问起此事
,水瞎子说:“不清楚。”
  “奇怪呢,自己不清楚自己的事?”
  “你不清楚的事多着呢。这西荆河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又往哪儿去,为什么这么野,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水瞎子一个一个问纤夫,纤夫们一个一个摇头。“还有啊,人人都说水能穿石,为什么到这里就不灵验了呢?把这水夹了个急拐弯的堤,怎么就冲不垮呢?”纤夫们又一个一个摇头。又伢子嘀咕“肯定有原因,我们不知道,总有人知道吧!”水瞎子敲了又伢子一“丁公”,“你小子比我还犟啊!好吧,你去找人问吧,几时问清楚了几时回来学鼓。”
  见师傅起火,又伢子再不敢刨根问底了。他问过往船只上的人。有说水是从汉江来的,有说水是从长湖来的,还真没个定准。至于说堤之所以牢不可摧,更有奇人说是解放战争时期一河血水给泡的!
  双利河是西荆河最大的一条支流河,源头就在这个拐弯处。因为是直对着上游,流量完全依靠一道不大也不小的闸控制。闸下的流量不用主河的流量大,但流速比主河高几倍。致使过往船只过此闸时比登蜀道还难。从水瞎子他们日日夜夜用脚板打磨得光亮光亮的一条纤道上完全可看出来。
  纤夫中的鼓手和龙船上的鼓手一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只船能否安全过闸,全看鼓手是否精明。又伢子来到纤夫队,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学鼓。水瞎子喊到他的名字时,他吓得直缩脖子,是被水瞎拎着耳朵给提出来的。水瞎子是什么人物?他又伢子学得来吗?鼓手的第一步基本功就是熟识水性。这里所说的水性,不是一般人下到河里不沉的那种。而是一种可以将你置于死地的千变万化的那种。水瞎子训练鼓手近乎残酷。把你逼到闸口上,不教你任何自救的方法。又伢子被纤夫们逼到死亡边缘,吓得他直告饶,求各位叔叔伯伯们放过他。纤夫中没有一个同情他的。水瞎子背过脸去,胳膊往上一扬,“掀!”纤夫们一涌而上,又伢子像一截湿桑树一样被扔下闸口,嗵的一声,不见了。
  又伢子仿佛跌入地府,四周漆黑无比。他只觉得身体一会儿飘,一会儿旋,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翻,又一会儿滚。手被什么拉了一下,头被什么碰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完全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才能获得新生。由于入水前的惶乱,本该吸足的一口气没有吸足,以至胸部早早的开始憋闷了。出于本能,又伢子在呛了几口水后,开始努力地寻找平衡的感觉,努力地朝一个方向划动。又伢子触到了一堆软泥。他心里一阵狂喜。他知道这是河底,有了平衡的参照物,他迅速用手摸清平衡线,双脚丁立在河底上,垂直地奋力一蹬,即便河底是斜面的,他也有出水的机会。又伢子钻出水面时,岸上鼓似雷鸣,人如虎啸。又伢子看到水瞎子脸上堆起了一砣尖尖的牛粪堆。
  水瞎子可以在启板台上跳入水。有一天,又伢子望着启板台上伸向半空里的闸板轴套问水瞎子,“敢不敢从那个上面跳呢?”水瞎子不语。纤夫们说,“必死无疑。”因为入水里必须有个合适的水深做缓冲。河水深度远远不够。
  纤夫们喜欢把太阳出来了喊着“卖簸筲的来了。”反过来,夕阳下山就是“卖簸筲的回去了”,纤夫们就是跟着它出门进门。
  纤夫们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拖花船,不仅有喜烟喜糖,还可以借闹花船之机,让新娘子露出真面目让饿汉子们大饱眼福。
  闹花船的纤夫,船技要好,嗓音要高。围观的人挤密匝密,足可以让你出够风头。一般闹花船都是水瞎子上的。
    鼓声响起。纤夫们从闸底放过纤绳,拽住花船,开始有节奏的松一下紧一下的用力。水瞎子在河中间踩着鼓点,将花船摇来晃去,敞起喉咙像破锣却高亢无比。                
    “八百钱(那么)(哟哟)
                  买头猪(那么)(呀嗬嘿)
                  喂三年(那么)(哟喂哟)
                  鹰叼走(那么)(哗着)
                  奶奶哭(那么)(哟哟)
                  还是舍不得那张嘴(柳么)(呀嗒嘿)---”
    这是三遍还原的《奶奶哭》。河里唱一段,岸上和一段,场面很是热闹。假如新娘子
硬撑着不肯出船舱,他们会再来一段《丑女婿》或是《哄叫化子》保证叫你受不住船晕
而告饶。
          “大字不出头(那么)(哟哟)
         两边挂气球(那么)(呀嗬嘿)
         三天不吃饭(那么)(哟喂哟)
         吃个大鸭蛋(那么)(哗着)
         借你三分钱
         还你三分钱
         胡子两边翘
         肚子像尿脬(那么)(哗着)
         胳膊像括号
         腿子像镰刀
         这样的女婿
         你要不要---”(那么)(哗着)
  
  新娘也有被整哭的。不过俏佳人增加几分泪光,更加楚楚动人。
  这样的日子他们觉得太短,快快乐乐一下子就打发了一天。
  看着别人婚嫁,又伢子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师傅,你怎么不娶个媳妇?”
  水瞎子脸一抹,一堆牛粪就掉了,“我不看你还小,揍你一顿的。娶个媳妇有什么
好?她是能帮你一把呢,还是能拉你一下?你问他们,媳妇好不好?香油瓶子一个,倒
了就没用了。坐着吃,睡着喊,麻烦着呢。你问问他们,哪个泅得过闸,还不是媳妇闹
的,一群没用的东西!”
  纤夫们个个面露愧色,有个媳妇像还是一种罪过。闸底下,逝水飞流,纤夫们大多
是游两步退两步,上岸时脸像虾子夹得红。只有水瞎子,可以攀住闸壁上的篙眼,左横
右斜地冲刺过去。这是他的本事,是他能立于纤夫面前的资本。又伢子想,水瞎子骨头
缝里都攒着劲!
  水瞎子又发话了,“我跟你说,色不可近,欲不可贪,这也是鼓手的基本功。否则
,人命关天,出了事没后悔药吃。” 
    本是随便问问师傅的,水瞎子的一番话像冰雹铺天盖地一阵乱砸,砸得又伢子心冷脸
白。
  天蓝地绿,莺飞燕鸣。又伢子刚刚学会当鼓手,水瞎子就丢手不管了。又伢子听着
闸底下呼啸之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大漩小涡,脖子间冷气直灌。待过的船一艘挨一艘
泊在双利河边。任船工怎么求,水瞎子只是躺在草地上嚼狗尾巴草,翘起的一片大脚像
锨板,一摇一摇,显着他的一种牢不可摧的固执。被人求烦了,水瞎子一记锣响,“是
不是想找死?!”
  纤夫们一个一个无奈的瘫坐在纤道上。水瞎子脚痒,伸到又伢子的身上蹭。又伢子
发现师傅常穿的一件马掛不见了。他刚要开口问,旁边的一个纤夫扯了他一把。
  奇怪得很!
  过不多久,从河那边借船过来了一个男人,手里拿的一件马掛正是水瞎子的。那男
人长得像刚栽不久才成活过来的一棵白杨树,挑起的脑袋像个鸦雀窝,那闪动的两个眼
睛正好像两只鸟。这形象叫人怎么看怎么不来劲。“白杨树”把马掛往水瞎子身上一扔
,说:“你凭个心吧,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吃亏吧?”声音像是通过一个鸡肠子出来的。
  又伢子想起来了,这男人是河对岸的。他上工下工来来去去,身边总跟着一个标标
致致的媳妇。这媳妇经常坐在河滩上一边放牛一边看他们拖船。纤夫们有时向她打个口
哨换一个甜甜的笑容。
  看来,他们之间的棘手事,纤夫们想插手也找不到缝。
  水瞎子突然从草地上蹦起来,冲“白杨树”一声吼起来,“怎么不带把刀过来?脖
子就在这里,杀、剐任由你,来就来痛快的!”水瞎子说完,直奔到一棵树下,掰下一
根胳膊粗的树棒,递给“白杨树”。
  听到“痛快”的字眼,“白杨树”鼻子都气歪了,刺疱癞瘤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色彩更加丰富了。看这男人本事都不大,本该如雷轰顶跳脚大骂的,倒被水瞎子的一招
给吓结巴了。“我无权也没准备杀你剐你,只要你从那个上面往下跳一回,让我服气,
让我骂自己一声‘该’就得了。”“白杨树”指指启板台上轴套杆。
  看人不起眼,心却出奇的毒辣。又伢子喊了一声,“师傅!”
  水瞎子二话不说,穿上马掛,一步不停地蹬上启板台,攀住了套杆向上爬。纤夫们
向“白杨树”求情,力图劝阻这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游戏。
  水瞎子大骂一声:“孬种!”
  水瞎子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望着被风霜雨雪浸泡得光亮光亮的纤道---他是在
惋惜那么多疑问没机会弄明白呢,还是在回想着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反正水瞎子脸上
隆起了一堆再熟悉不过的干牛粪。仿佛一声惊雷,水瞎子喊:“起鼓!”
  又伢子一愣。纤夫中有人喊:“花船谣”
  于是,古老的西荆河,震响起一首又一首生命的欢歌。
  又伢子只觉心间有股力量突地冲破了喉咙:             
    “八百钱(那么)(哟哟)
                  买头猪(那么)(呀嗬嘿)
                  喂三年(那么)(哟喂哟)
                  鹰叼走(那么)(哗着)
                  奶奶哭(那么)(哟哟)
                  还是舍不得那张嘴(柳么)(呀嗒嘿)---”

  花船谣里,水瞎子仿佛不是去与死神碰面,而是举着马掛泅过河去与那个标标致致
的媳妇相会。他一步一步朝套杆顶上攀。
  水瞎子也许还有一种逃生本领没有教给又伢子,何许根本就知道是去送死。身上具
备的一种豪情激励他勇敢地去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他知道,那个世界会被他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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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论坛功勋
5楼 发表于: 2007-02-13

潜江还有纤夫啊?西荆河在哪里?我只知道东荆河。现在应该没有纤夫了吧,水流也应该没有那么大了吧。

哎,潜江的东西写出来也很不错呢,看起来不比贾平凹的差。

想起来某人说过的话,生活中并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

离线论坛功勋
6楼 发表于: 2007-02-20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离线辛迅沬
7楼 发表于: 2007-02-22

  其实,每个人的痛苦都有原因,这些原因都可以归结到一个生与死的概念里,怎样从那些疲惫的心灵中挣脱出来,才是关键的。于生与死中去感受和发现美好的东西,是最强烈的,也是个捷径。老杜能够从人性入手,把一些看似很残酷的事,化解成美丽的瞬间,不能不佩服他的功力,没有给人以死亡气息就是硬道理!

  我看他写的散文,也像有他自己的风格,一篇就是一部小电影,与那些习惯意义上的散文大不一样,我以前老看到他在报上发作品,没想到他就是我们潜江人。

  牛!


离线论坛功勋
8楼 发表于: 2007-02-24

那些年的那些事儿,对我来说还很陌生,狗叔的故事,给我留下了了一个深深的时代烙印。

离线魔法师
9楼 发表于: 2007-02-26

不错!

故事很好看!

文风也很朴实!

我喜欢!

[IMG]UploadFile/2006-11/200611161110271413.gif[/IMG]

10楼 发表于: 2007-05-26
— (金的书声) 执行 帖内置顶 操作 (2016-04-25 16:34) —
乡村纪事
                                                 陷  阱                                                
杜官恩

九叔屋门口一条河,旁边一条河。过屋门口的河,可到村里的伙计家,过旁边一条河,可到村子外的朋友家。平时来往用一只小船摆渡。冬天里,河床干了,九叔把船往门口一横,就在船梁上跳来跳去。想去朋友家了,就用干泥巴筑个档,覆上稻草,提着脚也可以在上面踮来踮去。我所说的陷阱就在这条档上,是九婶挖的,用稻草伪装着,让九叔吃了哑巴亏,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还得乖乖认错。
那年,九婶发现肉缸的腊肉少了两块,米瓮的米浅了一截,装芝麻的坛子空了一个。九婶冲九叔问,“是不是你送了人?”    
九叔一口否定,“没有!”    
于是,九婶开始骂街,开始在屋门口骂街。九叔说,“你在这里骂,哪个听得见?只有我听得见。”  
是啊,九婶心里有气,只要是人听见了都解气!九婶骂到村里去了。  
村里经常有人骂街,人们听习惯了,凡碰上骂街,都会张起耳朵听,待听明白了,与自己无关了,才出来表示一下对九婶的同情或对盗贼的愤恨。    
九婶骂着在村里走了个来回,有人提醒九婶:骂完了,也应该到旁边那条河的方向去骂一遍。
九婶抓住那人问,“你是不是晓得一点信?”  
那人极力辩解,“不晓得,不晓得。”    
九婶想:另一个方向?是村外,只有九叔的几位朋友,莫非是家贼?    
九婶留意了。有一天夜晚,九叔又出来,九婶悄悄吊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从土档上过去,紧盯九叔的背影。  
看着九叔闪进了一个寡妇家。原来九叔说的朋友是这个寡妇啊,九婶那个气,不打一处来。九婶捡了砖头就要拍寡妇的门,一想,不行啊,九婶一个人堵了前门有后门,让这个老不死的溜了,自己还落得一脸屎。    
九婶围绕寡妇家屋前屋后转了一圈,终于想出计谋,丢下砖头匆匆回家。    
九婶拿了铁锹,搂了稻草,摸着黑在土档上挖了个陷阱,不深,齐人的膝盖,将稻草在上面薄薄的盖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九婶回家,斜靠在床上等九叔回来。    
果不其然,九叔一脚踏进了这个陷阱里,弄得满身都是的黑泥巴。    
九叔进门,九婶佯装不知地问道:“怎么回事?在哪儿赶了强盗吧?”    
九叔嗫嗫嚅嚅,答不上来。因为他看到旁边铁锹上的泥巴和他身上一样,什么都明白了。脸上那个羞愧劲比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还厉害。  
九叔自那次踏进九婶挖的陷阱里以后,再没敢跨那个档了。  
以后,九叔和九婶就一直平平安安过到现在。我听了这个陷阱的故事后,问九婶,“你怎么想起要用陷阱的方法治九叔呢?”      
九婶一笑 ,“人活在世上,哪能没个错呢?让你九叔长点记性就行了,如果都去斤斤计较,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九婶的话使我明白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特别能包容的地方,平时把那些烦恼的事统统都往里面扔,不再去想,我们的日子都过得如此和和美美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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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kzquan2005
11楼 发表于: 2007-05-26
九婶的话使我明白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

有一个特别能包容的地方,平时把那些烦恼的事统统都往里面扔,不再去想,

以,我们的日子都过得如此和和美美快快乐乐。


12楼 发表于: 2007-05-26
     谢了,我正是悟出这个道理才写这篇乡村纪事的。按小说写法,最后的一段话是不应该要的,让读者去领悟。但我还是按奈不住,直接说出来了,管他什么小说不小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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