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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坛写手]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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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朱明安
 
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09-02-25
(中篇小说)
我 的 沃 土
朱 明 安


农民,一辈子只钟爱他的沃土,只耕耘这片沃土和沃土上属于他的女人——老谢语录。
2008年猪年。老话说:猪年是福年!老天爷却没有当回事儿,一开年就给热土上美满期望着,半梦半醒着的人们当脸一个大耳光。耳光过去,人们醒了,美满的期望暂时被打扰了。一场雪,一场绵延数日的暴风雪袭卷大地。靠近湖北的地界,受灾程度略轻:可怜的油菜几乎冻死,好容易复苏,稀稀拉拉的菜秧子,蔫头耷脑地,全没有往日的精气神儿。电视里,重灾区的恶讯一个一个传来,老谢坐不住了。
他对老伴说,儿子说今年把女朋友带回来的,遇上这冰天雪地,该怎么办哦。老伴说,不是说已经上车了吗?或许明天就能从广州回来了,你不能打个电话问问吗?
老谢说,长途哩,太贵。再说他在车上方便接不?再等等吧……
第二天依然是漫天飞舞的暴雪。门前铲过的小路,已经完全被一片汪洋恣肆的白色覆住了。大平原上,除上新盖的小楼依稀可以看见避风的那扇墙之外,全都成了白色的世界。老谢想去菜园里挖颗越冬的白菜,积雪及膝已无法逾越。他找来铁锹,吭吭哧哧地铲了起来。一边铲,一边自言自语:瑞雪兆丰年。今年是好年成啊!
老伴出了门来,吆喝道:老谢,快来看电视……
老谢没理睬,依旧吭哧吭哧地铲雪。眼看着就要铲到菜园边上了,老伴的叫骂声更加嘹亮起来:你个砍脑壳的,聋了?哑巴了?电视上正播新闻哩。大雪封路,伢儿回不来了。快去打个电话问一下啊!
老谢这才慢慢吞吞地肩着铁锹回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狗日的老天爷,紧个下么子,让我们一家人团聚一下,让我们见一下媳妇的真人不好吗?狗日的……
谁是你媳妇?那是海子的女朋友。湖南正遭灾哩,人家也担心家里人,没准儿先回那边了。快去打个电话问一下。老伴这时一脸的焦躁,紧走几步,拽上老谢直奔电话机。
手机。海子的手机好容易被拨通了。
爸,妈,今年恐怕不能回去了。笑梅老家遭了雪灾,她说先回娘家。可是,现在我们连去她家也没办法了。大家封了路。不过……
老谢说,可以的,可以的,先回那边也行。人家养一个大姑娘不容易,人家爸爸妈妈也想哩。要不你和她一起去,等方便的时候再回来……呵呵,实在回不了湖北,就在十五前赶回也可以……
老伴不同意了,嘴巴嘟起老高,说,人家养女伢子不容易,老子养儿子就容易?你这个混账东西就会讨人家好哟。
这时,话筒转到了女人手上。女人抓住就是一阵狂喊:海海,我的伢儿,你还好吧……哦,是笑梅吗?我好,你爸爸他也好,你们在路上受苦了。我都看见了,大雪封路,回不了就莫回了,反正……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温总理都去了的。雪住了,车通了,先去看你的爸爸妈妈。没有什么,我想得通。就是……电话常联系,免得我们担心……女人哭了。
对方电话关了。女人依然攥着话筒不放,嘟嘟的忙音响了好久。
快放下。你个不清白的女人。伢子们没事就放心了,快挂电话!老谢的眼眶里也有泪光在闪。狗日的打什么工,一出去就是年把,把老子们吓死!不过,能带个湖南媳妇回来,也不错的。他接着老伴的话说:好事哦,你看照片上那女伢子,多水灵,人家都说湘妹子水灵,好山水养出众的女伢子喽……嗬嗬……
你个砍脑壳的老谢。是咱儿媳妇,又不是你娶老婆,个老不正经地。漂亮么子用?当财神爷供着,还能给你带来票子不成。老谢说:可是,她能为我们谢家添丁啊,你个蠢婆娘,娶个丑八怪你乐意啊?
不乐意。漂亮的姑娘难养活喔……
你漂亮,我不也是养活了吗?
那是过去。怪我瞎了眼睛,有好的不选,选了你个憨头做老公。如今悔了,晚了唦……女人笑了。那笑里居然放射出几分得意的光亮。
那时候,中学毕业的老谢和女人周芳,都是村里的人尖子。老谢开了家粮油铺,兼做三亩水田、七亩旱田,老谢的父母死得早,周芳欣赏老谢的精明能干,执意与他恋爱并下嫁谢家。农忙,他们侍弄土地;农闲,他们捣腾粮油生意。
生意很简单:菜籽熟了,他开秤收,然后交给县里的几家油厂。换回油,兑给乡亲们。或者直接给人家现金结帐。小麦熟了,水稻熟了,他们俩口子就忙开了:收进来,整理,晾晒,风皮,装袋,等待油厂的人来拉货。童叟无欺,秤旺斗满,现钱现货,热情待客是他们的服务宗旨。一时间,老谢俩口子的好口碑赢得了四乡八村老百姓的信任。有时候,周转困难的时候,只要老谢开口,没有现金依然不耽搁生意。这老谢的为人,让同行们眼气。眼气么用咧?谁让人家本分地道的生意经念得胜你一筹呢?
拐哒,今年菜籽减了产,恐怕不容易搞到货哩!老谢叹了一口气,望着白茫茫的地上偶尔露出来的菜叶儿,感叹道。
物以稀为贵。今年油菜遭雪冻,死伤不少,减了产,自然就会抬高市价。老谢的算盘,只得重新拨拉。
江汉油厂和虎口油厂都有业务往来,每年或是提供部分铺底资金,或是及时收他的货,然后按斤两“返点”。生意做得顺当,不愁没有利润。今年如果不给铺底金,大批的菜籽收进来,岂不掏空了自己?
老伴忽然跑来说:都到吃早饭(中午饭,江汉平原的俗称)时候了,小芳家的人情快去赶啊!
哦,好好,差点给忘了。老谢一拍大腿,涎着脸问,人情赶多少为好呢?二百,三百,还是随份子?
你问我,我问哪个?她是你的干妹子,她图得是你的人,又不是钱,娘家老头过60大寿,又不是她伢子考上名牌大学,随分子就行……。
随份子?太……太少了吧。我们怎么可以和左邻右舍一样呢?
多少是个多。常言说得好,人情无大小!
可是……
可是个么子?老伴的眼珠鼓了起来,五官虽然没有错位子,但表情里一点笑容都没剩下:你是女婿还是儿子?两样都不是,总归也是个“花蚁巴”亲戚,讲礼情,轮不到你头上!
老谢知道女人的心思。女人心底里还是忌讳小芳的。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十六年前认了这个“干妹子”,让她醋意大发。小芳的娘家是东荆河那边的坛口人。小芳嫁到谢家湾的大贵,就是老谢的男方介绍人。其实,大贵老早就与小芳认识,大贵也穷追不舍缠了她好几年。是老谢的出现促成了这桩姻缘。也可以如此说,小芳下嫁谢家湾,就是冲老谢来的。
老谢认识小芳纯属偶然。
那年大贵与老谢一道去对河收菜籽,无端被人追打——当地的商贩说他们抢了自家的地盘,称此为“跑到我家菜园里偷白菜!”
东躲西藏,情急之下,老谢和大贵就逃到一家新楼房后面的树林里。追他们的人也从楼前咋咋呼呼跟了过来。没地方躲了,怎么办?大贵吓得浑身筛糠。小树林是楼主家的园子,清一色意杨树苗,不能藏身,再向后跑,就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光秃秃的沃土上是东倒西歪刚刚钻出地皮的棉苗儿。急中生智,老谢牵了大贵直奔楼房后面的茅房。可以想见,这家人是个有钱的主儿,连茅房都修得跟城里的公共厕所一样,粉瓦白墙,男女隔离。只是没有写上性别标志而已。一头扎进茅房的老谢忽听得一声尖叫,差点儿与正往外走的一个人撞个满怀。
你?你搞么事?对方是个年方二九的姑娘,一袭白色运动服,扎着马尾辫,一脸怒容地问老谢。
我。对不起。我们……
这时,前面有人呼喊“抓住他们”。姑娘顿时明白了,侧身让他俩钻了进去。
厕所是冲水式的,空间大,可以容纳两个人,没有异味。老谢本能地吸了一下鼻子。他闻到的居然是女儿香……
奇怪的是,姑娘并没有离开。相反地,她又折了回来。
别出声!姑娘伸手在唇边比划着。
杂踏的脚步声和吵嚷声渐渐近了。
姑娘不慌不忙地站在茅房边上,故做惊异地问:你们几个搞么事啊?
明明有两个人跑过来,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没有影子了?小芳,看见有人跑过吗?老谢这才知道,这个善意搭救他们的女孩子名字叫小芳。好听,一首歌里的人物名儿。
[img]有啊。朝西边跑了……小芳说着要进茅房,宽衣解带的样子。
[img]老谢蹲在茅坑上,姑娘婀娜的身段,白皙的肤色,一张酷似当红歌星朱琳的妩媚脸蛋,煞是可人。她此刻进来,要解带的样子更是让人怦然心动。
[img]一拨人远去了。
[img]小芳红着脸微笑着说,出来吧,鬼子不见了!
[img]两个人四脸鲜红,尴尬不堪地从茅房里钻了出来。
[img]自此,老谢、大贵便与小芳认识了。
[img]小芳从广东打工回来,帮家里收割菜籽的。她的父亲也是一方能人,是个泥瓦匠,自家的小楼就是这些年在外做工挣回的钱盖的。
[img]当晚,他俩就住在了小芳家。
[img]留客自然是小芳父亲的主张——这个整天走南闯北的男人喜欢喝酒,喜欢结交朋友。如今女儿让他们躲过一劫,而且女儿一个劲儿地说这个姓谢的不像是个奸商,就热情地招呼两人吃饭并留宿。
[img]当晚,老谢从小芳的口中得知,那些追打他们的人,是当地的几个混混儿,出门没手艺,在家不干活,专门搞些强买强卖骗点小钱的勾当。收菜籽更是欺行霸市,低价压价收购,然后转手赚钱……
[img]小芳说,我家还有三千斤菜籽哩,就是不卖给他们!姑娘说话的时候,拿眼瞟了一眼老谢。
[img]小芳父亲又说,你们明天放车过来,直接拉走,我看他们哪个敢动你一根汗毛……酒至半醉的男人拍着胸脯说,我这些年都不在家,东跑西颠在外盖房子,对这些事略有耳闻,只是他们没有跟我们斗争过。
[img]老谢说,既是这样,我们就不麻烦您了。
[img]不这样说还好,一说更惹恼了小芳的父亲。他一皱眉头,道:为么事?瞧不起我姓周的?这点小事都摆不平,混个鸡巴?
[img]一看女儿在旁边,立马住嘴。
[img]第二天,老谢带车直奔周家。
[img]小芳和父亲把全村都通知到了,好价钱上门收购,看哪家卖得欢?半天过去,两辆承载两万斤的大车装得满满,直奔城里。
[img]再去的时候,老周和小芳更是当老谢为亲人。好酒好菜地款待,就连脏衣服也都由小芳全部洗换。老谢过意不去,就提议接周家的人去一趟县城——吃一顿“油焖大虾”,也好补个人情。
[img]几次邀约,老周终于应下了。
[img]一辆车载着老周、小芳进了“好吃佬街”。
[img]酒足饭饱之后,老谢对大贵使了个眼色,悄声说,把老周弄去捶捶背。
[img]老周和大贵去捶背了。老谢问小芳:“咱们也找个地方逛逛,就中百吧。”
[img]好,小芳上来挽住老谢的胳臂。
[img]下了出租车,他们直奔手机店。
[img]老谢先是骗小芳说,帮我选一款女式手机吧,给你嫂子的。
[img]小芳的眼光与老谢几乎一致。一款时尚手机钱货两清。
[img]回家的路上,老谢说,周叔义薄云天,晚辈佩服。如果不是有一家小店和十几亩地牵绊,我也想随您一道去浪迹江湖啊!
[img]当晚,小芳当着父亲的面,提出了一个让老谢吃惊的要求:
[img]谢哥,我没有哥,只有一个弟弟,我们就当是亲兄妹吧!
[img]老谢当即应下,并把新手机当作见面礼递给老周转交,老周欣然应允,说:女儿要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摘下来给她……
[img]如此,俩人的交往名正言顺。
[img]小芳清楚谢夫人心中的敌意,可是她一味地嘻嘻哈哈,全然一个不省事的黄毛丫头,让人觉得对这样一个女孩设防,是件可笑的事情。日子一久,两个女人居然亲密了许多。
[img]老周六十大寿,老谢随份子,岂不是笑话?
[img]赶到周家湾的时候,大贵作为女婿已经早早候着了。
[img]谢哥,你来晚了我没意见,大雪封路,情有可原啊。可是老头子和小芳恐怕不依哟!哈哈!大贵是个典型的傻大个子,心眼子少,有蛮力,讲信义,这些年跟着老谢做生意,长进不小,谢家湾数十个粮油店,惟有他和小芳的可以与老谢有一比,其它的,都是挂不上的稀皮货。
[img]老谢掏出一个大红礼包,扔给了大贵。
[img]大贵自然不客气,当即拆开数了数,交给坐柜的先生收起。一声吆喝:干儿子谢东贺喜老爷子六十大寿大洋一千块!
[img]你放屁!老谢踢了大贵一脚。
[img]小芳束着围裙拽上老谢进了堂屋。
[img]小芳显然是被寒风冻过了的,脸儿红扑扑,咝咝哈哈地直跺脚:“你么样才来啊?嫂子呢?我都出去看了四次了,望不见影子。等得我心焦哦!她不时走近老谢,拍拍他大衣上的雪花儿和尘土。”
[img]又不是我岳父!大贵急着赶来帮忙,我只是来喝酒的。老谢板着脸,小声嘟哝。
[img]小芳的脸更红了。拍了一下老谢的腰说:一张臭嘴,他不是你岳父却胜过岳父;我不是你屋里的人,却胜过你屋里的——难道不是?
[img]是是是。你是妹妹,又不是我侨子!
[img]可是乡亲们不这样想哦。
[img]我不管,咱们清楚就行。
[img]咱们清楚得了吗?
[img]有么事不清楚?
[img]你的心,我的心,真的分得清楚?
[img]你的身,我的身,清清楚楚!
[img]小芳生气了,噘起嘴巴,还是那副娇羞妩媚的模样,与十六年前没有两样,闲话少说,我问你,嫂子哪样没有来呢?
[img]她忙着等儿媳妇哩,唉,空欢喜一场——回不了喽!
[img]小芳调皮地问:你就没有想儿子媳妇?
[img]想啊。现在是鞭长莫及。不过,我有妹妹想,就扯平了。她不行,一门心思都在儿子媳妇那里,这个年,算是过不好喽……
[img]小芳龙颜大悦:这还差不多。今晚不回去了,就住这儿!
[img]客人这样多,招呼人家去吧。咱们自家人,不用管的。
[img]我只招呼你!小芳的眼神里荡漾着春天的暧昧气息。
[img]老谢已经无数次接受到这种讯号,他不是没有动心,只是,他比平常人多了一份自制力罢了。他佯装不明白,说,找几个人我们打麻将,红中开杠的……
[img]你喜欢打牌吗?这可不像你谢哥的作风啊。
[img]今天不管,我妹妹的喜事,我得玩几把。
[img]好。先答应我,今晚咱们都不回谢湾。
[img]好。可是,你把我要放在哪里哦?
[img]楼上的上上房啊——我的闺房如今闲着哩。
[img]那我的大贵兄弟么办?
[img]他啊,睡一楼的卧室啊。
[img]你不用陪他么?
[img]不用的,今晚必是烂醉如泥,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喝酒把不住。十喝九醉,还有一回是睡……
[img]那……那好吧!老谢自顾和人搓麻将,小芳时不时跑过来关切地瞅瞅,问几句。
[img]谢湾的人都知道小芳心仪的男人是老谢,只是老谢早就有了主儿。小芳渐渐喜欢上大贵,也是中了老谢的毒。爱乌及乌,一点儿不假!
[img]大贵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形,自然是一知半解。好在,大贵并不深究,深究也毫无意义。用小芳的话说,我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我爱怎么样谁也管不着,可是我这朵鲜花是插在沃土上的牛粪上的。
[img]大贵不明白沃土上的牛粪与瘠地上的牛粪有什么两样。他只知道,小芳喜欢老谢胜过喜欢自己。他也不止一次地听见小芳在生气的时候骂他是个蠢蛋,连谢哥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说若不是先喜欢了谢哥,又嫁不了,才不会嫁她哩……
[img]有时候,大贵也会酸得牙根子痛,可是没办法。
[img]大贵也不是一无是处。不然,小芳还真的是瞎了眼睛的。大贵大智若愚,账头子清楚,为人客气礼貌,又喜欢帮助人。当然,这些都是作为男人立足社会和养家必备的素质,有一条则是作为女人秘而不宣的理由:这小子牛劲大!
[img]当然,小芳是不会对外人渲染自家男人壮硕威猛的。大贵醉酒的时候,会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彰显得十分了得。
[img]小芳她厉害?厉害个鸡巴!我没见过哪个女人厉害得常常骑在男人身上办那事儿。她再牛,也得服服帖帖的躺在我底下。三分钟,就让她快活得死去活来……
[img]有人腊机引申话题:大贵,小芳叫床不?
[img]叫啊!不叫床,那说明男人没本事。我整得她哭爹喊娘死啃我的肩膀,你说厉害不厉害?
[img]这些事,老谢是听人传言。心里也时不时涌上来一股子酸来。小芳三十六岁,依然没多大的变化,所不同的只是奶子屁股更大更圆了,眼睛更亮了。在谢家湾这个小集镇里,没有人不喜欢她,却没有人敢跟她乱来,因为从心底里小芳就是个城里人。她先是在市里读中学,又去大城市打工,直至结婚生了孩子,才在乡村集市上留驻。她会打牌但很少沉溺,会与人沟通却从不与人说长道短。时髦的装束平时很难见到,但是出了门,进了城,她就活脱脱一个摩登女郎。乡里的男人,自然是涎水三尺干瞪眼;乡里的女人,自愧不如骂妖精。她还有最大的区别于乡里女人的一处,就是她喜欢读书、上网。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富贵气,是不能靠吊起眼睛装出来的。用大贵自夸的话说,那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img]打麻将不是老谢的拿手戏,几个风下来输了四百多。
[img]吃饭的钟点一到,小芳就张罗着老谢与周家湾的书记主任同坐一席。她说,那是她父亲的意思。小芳知道,老谢并不喜欢如此。
[img]傍晚时分,客人散尽。老谢也有了几分醉意,嚷嚷着要大贵送她回谢湾。
[img]大贵早已烂醉,含混不清地回应着,你回不去了,车不敢开,弄不好就翻。小芳说了……你今晚住下继续打牌……
[img]老谢蹒跚着步出大院子,往广袤的原野上行走,身子轻得仿佛要飘起来。
[img]雪,在他的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四周安静得可怕。暮色中的大平原,像是被一张巨大的丝绢罩住了。只有他,一团黑乎乎的黑点,瓢虫般缓缓爬动着。前面脚下踩空,他躺了下去。呵,好凉快啊!枕着雪,呼吸着清凉的寒气,他感到眼皮在打架,视物不清了。他想睡。
[img]沃土啊。他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
[img]有人在挠他的耳朵,痒痒地,好舒惬的味道:深重一点,想动一下;轻松一点,想睡去。他伸出手拨拉一下,又睡了过去。
[img]一片冰凉的并渐渐温暖的物体粘在他的唇上。物体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越发紧地贴住他整个的唇,呼吸有点儿困难。
[img]雪夜依然是微亮的。
[img]他依稀看见,这个物体是个人。这个物体散发出洗发水和玉兰油的香气。这气息,他好熟悉啊。十六年前和十六年间,他曾不止一次地近距离地嗅到它,并为之沉醉。以至于每每闻到这种味道他就想喊一个人的名字——小芳!
[img]小芳,是你吗?
[img]不是我。小芳呵呵地笑着,开始亲吻他的耳朵。
[img]这是你的闺房么,怎么这么冷啊?
[img]是的。因为你没有躺进被窝里!
[img]为什么把我扔在外面呢?
[img]是你自己跑出来的。我已经和嫂子讲好了。路滑,明天回。
[img]哦。那,那我进被窝里睡。
[img]这被窝不好吗?有沃土的温暖,有我的温暖。
[img]好……
[img]一觉到天亮。老谢醒来的时候,小芳正站在床前。
[img]我?你?他忽拉一下穿戴下床。
[img]没有什么了!我为你打洗脸水。说完,开瓶的水流进脸盆,一条温软适度的热毛巾递了过来。
[img]你昨晚睡哪儿了?老谢狐疑地问。
[img]睡在这里的床上啊!。
[img]我们一起。
[img]一起。小芳呵呵地又笑。
[img]他尴尬地四处察看,又拍拍脑袋,拿无助的目光望小芳。
[img]看看你少了什么没有?
[img]没有。
[img]老谢讪讪地说,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img]洗清什么啊?不需要啊。你昨晚是抱着雪枕着地睡的,我们洗什么啊,嘻嘻……!
[img]
[img]早餐依然是当地的风俗:八个荷包蛋。
[img]小芳说,今年谢哥还大量的盘菜籽不?看样子,今年又是个抢购年,货少,买主儿多,价格上扬是肯定的。幅度多少?难说!
[img]我知道的,已经开始和油厂老板们协商。他们也吃不准,兆头不好哦。
[img]那我们联手做如何?咱们共同与油厂签订合同,收取一定的铺底金,然后依靠“返点”获取稳利。反正,我不看好自有资金赌博。去年是赚了一点,囤了几十吨,赚了;今年就难有去年的那个梦了……
[img]好的!
[img]
[img]转眼菜花黄了。
[img]东荆河堤角下的油菜花金灿灿的。虽然没有去年那般连片如海,但也是挺壮观的,蜜蜂在花丛间飞转,蝴蝶在枝叶间跳舞,三三两两的农人,在荷锄锄草,驱牛耕地。水响处,早秧开始备苗了。老谢的十几亩地全是油菜,由于侍弄得好,死损不多,居然长成了谢湾的风景。春游的城里人,沿着田里的小路进来,拍照留念,偶尔也会踩倒几根。老谢豁达,谁不爱美呢,权当是我间苗了吧。老伴与他共同生活多年,也学会了宽容,笑道:跑吧,看吧,拍照吧,谁喜欢,就过把眼瘾吧……
[img]小芳骑着电动车来了。她身背数码相机,一副中学生打扮:遮阳帽、墨色镜、连衣裙下一双白跑鞋。她游进了油菜花海,更像一只硕大的花蝴蝶。
[img]老谢和老伴在田头歇着,看到了这一幕。
[img]老伴说:那是哪里的学生,居然跑到我们油菜地的中心地带了,小心踏坏了啊。说着,她就扯起嗓子喊上了:那是哪个啊?跑到里面去搞么事,不怕踩坏我家的油菜……
[img]小芳不予理睬,自顾自地一路狂拍。
[img]老谢眼神儿好,一下就认准了那是小芳。他知道,小芳是摄影家协会会员,每年都有好几幅作品上了市里的展览。她的作品主题有三个:一是东荆河,二是沃土,三是花。品味足着哩。
[img]你个哑巴,替我喊几声啊。老伴有点愠怒。
[img]别喊了。你想有谁这么大胆啊?
[img]妹妹?小芳妹妹?
[img]不是她,还能有哪个啊?
[img]那……那她会小心的。
[img]小芳调皮地骑车过来。
[img]嫂子,中午在你家吃饭,回家准备一点好餐伙哦!小芳说着,把相机丢给女人,拎起了钉钯。
[img]“哎呀呀,你个千金大小姐,一身好衣裳,弄脏了怪可惜的。女人扯过小芳道:驮我回家烧火,让他一个人干!
[img]小芳朝老谢眨眨眼,一溜烟驮了女人回家了。
[img]小芳进了门,就仿佛换了一个人,摘下帽子墨镜,捋起袖子,束上围裙,就张罗开了。不管女人多么恳切地撵她,自顾自地干着。
[img]女人说,你谢哥总夸你是神仙妹妹,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在外是众星捧月,在家是个煮饭婆,灶头灶尾炕粑粑……他呀,说大贵比他有福,说他晚生十年就好了——哪有大贵的份啊!
[img]都是您编的吧?我不相信,我哥敢这么说?
[img]不信你问他。哈哈哈……
[img]老谢得感谢两个家庭里,那两个大度的人儿:大贵与老伴,如果他们小心眼,如果他们都盯着不放,没准儿,这两个家庭就会重新洗牌了。当然,老谢夫妻二人的感情是很铁的。大贵与小芳也不能说仅仅靠性的牵扯才成为一家子的,毕竟,感情这东西,容易生,也容易灭的。有人把感情和性做了个形象的比喻:在家庭与婚姻之中,感情是树叶,而性是树杆。看来,性的决定性或者主导地位是肯定的。
[img]席间,小芳小鸟依人,撒娇耍嗲,让老谢心生温情,老伴心生感慨,这女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老了,撒娇给谁看哦!
[img]菜花尚未褪尽,各路收购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大平原。今年的油菜,可以想见的金贵。先是雪冻,后是连阴雨。四川的大地震闹得全国人民心里难受,可是,饭要吃,生意还得做不是?
[img]老谢也在门店前竖起了大幅告示:大量收购油菜,价格从优!
[img]小芳和大贵与老谢的店相距二里地,一个街西,一个街东,各自有优势。当然他们并没有满足于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他们想到了去周家湾“调货”。
[img]小芳的电话打来了。
[img]周家湾全村近3000亩油菜,按每亩400斤计,就有120万斤,咱们以我们娘家为据点,边收边出,么样?
[img]价格出来没有?去年的一块八,今年有走高的趋势,我这里已经用两块开秤了。老谢说。
[img]那就依照两块收。明天咱们去一趟!小芳在生意场上敢打敢拼,雷厉风行的作派,与她的摄影艺术大相径庭。
[img]一辆轻型面包载着老谢和小芳开向周家湾。
[img]菜籽晒干了的,堆在家里;正在捡收的没有功夫晒,他们眼下十万火急地抢栽棉花——因为十天为一个档口,迟棉十天,减产百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img]老谢遇上个正在耕田打“腰歇”的一个村民,递上烟,闲聊上了。他问,今年菜籽收成如何?400斤还是300斤?村民说,300撑破天。660平的亩子,只是这个数字,1000平的亩子,500斤撑破天。欠收哦……那么,你们准备以什么价格卖呢?村民说,不卖。为么事呢您哪?没得时间,棉花抢季,忙得四脚朝天哦。那您希望是个么价呢?村民说,反正没时间卖。
[img]老谢知道自己菜籽贩子的身份,已经被对方识破了,就开门见山问:每年我都来周湾收菜籽,我和小芳的出价不低,今年……
[img]村民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您是谢老板,我认得您的!好说,有时间就卖。
[img]下一个被访者更是让老谢难堪。他弄清来由之后,冒了句,今年菜籽三块钱一斤。我现在囤着,不卖!
[img]陆陆续续,老谢和小芳吃了不少“闭门羹”。
[img]人们不是说没时间就是说价格还会涨,再就干脆来个:我是机收(收割机)的,光[img]粬[img]壳和梗子,没时间分晒,二块一斤“打包”你收走……
[img]三天过去,小芳娘家的场院上只有不到两万公斤菜籽。
[img]这时候,风传价格上扬,采购再度停止。
[img]让人懊恼的是,外地商贩以高于老谢收购价格的方式“打包”抢购……
[img]至7月中旬,江汉平原菜籽价格飚升至每公斤5.6元。
[img]老谢和小芳同时想到了价格出了问题,这情形,绝对异常!
[img]停磅!老谢果断做出决定。
[img]这时候,大批村民开始兜售脏得不成看像、湿得烫手的油菜籽,一批商贩疯狂抢购。谢湾的大凯仅三天就收了这样的次品近15万斤。
[img]老谢门前冷落车马稀——这是多年来的收购旺季所没有的。
[img]小芳当晚就跑到老谢家,问他为什么停磅。老谢说,我正想告诉你。这情况不大对劲儿,一斤菜籽没有除杂,没有晒干,就5.6元的价格收进来,油厂怎么生产经营?我算了一笔账:每斤优质菜籽的价格在进轧油间时,已经增至6元多,生产完毕,成本已经近8块。这与去年的油价高峰期相比,还有距离。不正常!绝对不正常!要么,前期油脂化工惨亏;要么后期高价囤货的供应商惨亏。或者,二者都大亏。不用10天,价格会暴跌,不信,走着瞧……
[img]小芳心领神会,拿起手机催大贵停磅,并尽快出货。
[img]
[img]果然,10天过去,传来各大油脂化工厂停磅,油价下跌的信息。
[img]老谢虽然没有亏在库存高进低出的菜籽上,却因为村民兑换的库油暴跌亏了一笔。小芳这一次,出人意料地没能左右大贵:他没有停磅,与大凯对仗,你收一万,他收一万伍;你收一万伍,他收两万。更要命的是,他为了快速购进,居然瞒着小芳,在信用社用房产和存折贷款80万。大凯手头资金有限,自然没占上风。这时的大贵发疯般抢购小商小贩的小批量囤货,就连明显干度不够的甚至已经发“高烧”的货品,也来者不拒……,等大跌价来临之时,仓促出手,已经亏了一大笔。在每公斤跌至3.2元时,出货已经为时已晚。一场下来,大贵亏了整整60万!
[img]小芳,头一次在老谢面前流泪了。
[img]老谢说,你这一回怎么没能左右他?你知道这商场如战场,残酷的很,商机就是按天、时、分来计算的。尤其是食用油这一块,跌涨变幻多端,瞬间天上人间啊……
[img]小芳说,我让他停磅,他不听,还第一次跟我“叫板”,说干什么都听谢哥的,谢哥有千里眼,能掐会算。在我好说歹说之下,总算停了一天。我知道,如果他再进货,已经没有可能,因为资金有限,存折上那点钱,就是准备给孩子上大学用的,在我手上。不曾想,他竟然……
[img]
[img]奥运会开幕的时候,小芳赌气去了广东。
[img]老谢自然也无心做生意,整天摆弄着手机,不拨打,好像在等待有电话打进来。老伴见他魂不守舍,就劝道:整个市场决定了咱们不赚钱。亏的又不是我们一家,人家那么多大老板都亏得一塌糊涂,何况咱们这鸡毛小店。好在,咱们还有十几亩地,天不会塌的。
[img]女人的话,没错。仅一个周湾,一个谢湾,大大小小做菜籽生意的,亏钱的十之八九。东荆河两岸的油脂化工厂,赢利者少得可怜。能够维持正常运转已是凤毛麟角。据说,有一家新开的油厂,一下子就亏了近千万,倾家荡产了……
[img]其实,女人弄不懂老谢的心思。
[img]老谢苦恼的是小芳转述的大贵的话:凭什么我事事都要听谢哥的?
[img]闷头鸡子抓米吃。平时大大咧咧的大贵,其实一直在嫉妒自己,就连小芳和自己的亲近,他也一直是耿耿于怀,只是没有机会发作罢了。这一次,在收菜籽的决策中,他表现出了强烈的抵触和反叛。自作主张,疯狂囤货,并导致生意惨败。由此可见,小芳的乐观是盲目的。
[img]有一回,小芳搂着老谢的肩膀讨吉言。老谢推开了她。她不解,问为什么?老谢说,老大不小的了,孩子都念中学了,注意点儿影响,就算你嫂子不介意,大贵兄弟心里也不舒服啊!小芳笑了,为这个啊!我对天发誓,大贵他不敢,也不会,你多想了啦……
[img]老谢对小芳的乐观半信半疑。尽管他们之间干净、纯洁,但过往甚密,总会让人有点别扭的。干妹妹,本来是很容易暖昧的,即使没有暖昧,也会被人看成暖昧的。
[img]老谢担心大贵想不开。他知道,临行前,小芳与大贵大干了一场。
[img]60[img]万,不是个小数目。据说,银行已经把他家的楼房抵押了。如今大贵是客居此地的。他怎么样了呢?
[img]他在等一个电话。
[img]等谁的呢?儿子的,准儿媳笑梅的,小芳的,大贵的……
[img]终于,他等来一条短信……
[img]爸,明天我和笑梅启程回家!是儿子的。
[img]他开心地笑了。
[img]他知道,这对于谢家而言,是天大的喜讯!
[img]他虽然也赔十多万,但还没有伤到元气,他还有自始至终视为大后方的土地。生意最鼎盛的年月,有人建议他退掉那十多亩责任田。他不干,他像个守财奴一般,宁愿农忙季节自己挤时间侍弄,或者雇请短工侍弄,就是不丢那片地。没有地,就没有根啊!有人认为他是一个新时期的保守分子,在多数外出打工的人们纷纷退地或者转租别人时,他不仅没有放手,而且还一度接受了十几亩租种。
[img]老谢的保守,当然也表现在与小芳的交往上。
[img]小芳的大胆泼辣、热情洋溢,主动示爱,以及投怀送抱,他总是让理智控制得血往心里流,恪守着兄妹情谊的底线。
[img]有一回,小芳邀约他与市里的一家油脂化工厂的老板谈合同,席后,老板为他俩开了一间房。老谢生气了:男女有别,不懂规矩吗?
[img]对方笑了,我们理解的妹妹是侨子!
[img]老谢说,错。我们是亲的。
[img]对方又笑,那就更亲一下嘛!
[img]老谢真的生气了,开不起房,出不起钱的话,我们自便……
[img]于是,对方就开了两间房。
[img]结果,对方白白地出了两间房的钱。小芳洗浴之后披着浴巾就钻到了老谢的床上:我怕!我不要一个人睡!
[img]没办法,老谢睡了沙发。
[img]可是夜半时分,小芳又钻到了沙发上。
[img]老谢笑了:你真是一个难缠的小妹妹啊!
[img]小芳的心里,她在当晚献身,是无疑的,而谢哥的就范,也是无疑的。因为,从谢哥的眼里,她读到了,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渴望。他是男人,而自己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孤男寡女,有什么不可为呢?
[img]空气里,那间宾馆的空气里,充满了男人女人荷尔蒙的气息,它弥漫着,撩拨着双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小芳紧紧地,紧紧地搂着谢哥,在他的敏感部位亲吻、抚摸。她坚信,孤独者的心灵和肉体,都是渴望爱抚的,而这种爱抚下无动于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爱,甚至仇视;二是有病,甚至无能!
[img]不巧的是,谢哥的举动,有了第三种可能。
[img]他没有病。他有足够优秀的性能力,然而,他没有。
[img]小芳在几度受挫之后,伤心地蒙上被子,不再看老谢。
[img]老谢,此刻已经浑身颤抖。他知道,再有几分钟,他就有可能全面崩溃。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美女的酮体,美女的体香,美女的吻与爱抚,已经让他无法自持了。
[img]小芳没有丧失信心。她再度伸出玉臂,伸向他的肩背,滑向他的胸腹,然后……
[img]老谢一跃而起。小芳的呻吟声让房间的空气更加稀薄。
[img]他们都感到呼吸困难。
[img]老谢在一分钟之后,回归该死的宁静。
[img]小芳笑了。
[img]小芳看见了自己的魅力,尽管男人没有成功地进入。她深信,是谢哥没能适应这个角色,日久,必然成功。那片沃土,迟早会让他心甘情愿,十分卖力地耕耘的。
[img]这下,轮到老谢羞涩了。
[img]你就是个老古董,太保守了。为什么不呢?我又没让你承担责任!
[img]老谢的保守,在那个宾馆的晚上,被首次,也是迄今最后一次被突破。
[img]儿子与笑梅抵达谢湾时,已是街灯齐亮的光景。
[img]准媳妇笑梅,比照片上更漂亮,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小芳。连性格也是那般热情四溢和顽皮波辣。说一口地道的普通话,一进门就向老谢和老伴鞠了一个躬:叔叔好!阿姨好!
[img]老谢心想,这笑梅祖籍湖南,不是日本鬼子啊!于是来了句:呵呵,你好,我们家来了位日本客人啊!
[img]儿子和笑梅都笑了。
[img]笑梅小声对儿子说:谢志强,你老豆还蛮幽默哦!
[img]笑梅在家的七天时间,老谢是被蜂蜜浸泡着的。虽然人家没承认自己,只是叔侄相称,老谢从心底里还是把人家当成准媳妇了的。女伢子叔叔长叔叔短,叫得他心花怒放。那酷似小芳的大方和勤快,更让他感动。一连几天,除了两个孩子出门游玩的时间,都是由笑梅端吃端喝。他那个幸福滋味哦,仿佛醉了。
[img]所谓乐不思蜀,他竟然把大贵和小芳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img]直到笑梅决定回广东时,他才想起好多天不见大贵出门了。
[img]他整了一桌子菜,让儿子去请大贵。儿子却说大贵病了,起不来床。
[img]他进了大贵的屋,发现大贵病得不轻,熊腰虎背的他瘦得厉害,眼眶塌陷,目光黯淡,躲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见了老谢,欠欠身子,然后就呆在那里不动了。
[img]志强和笑梅明天要回广东了,接你吃餐饭哩。几日不见,谁曾想你病成这样?看医生没有?
[img]大贵说,医生查了说我没病,就是有精神压力。
[img]哦,那就放开些,不就是60万吗?你的房产和现金抵进去不就只剩下30万吗,只要咱人活着,慢慢还就行。有小芳的消息了吗?
[img]大贵摇摇头。
[img]大贵的父母来了,说了小芳的种种不是。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说大贵是有错,当初不该不听小芳的的劝告,不该瞒着小芳贷款……,可是,争吵完了就算了呗,怎么就跑得没了个影儿……
[img]你打他手机啊!老谢说。不接,不接你就天天打。关机?关机你就发短信。不回?不回你就天天发……大贵说,我这次错就错在没有听谢哥的劝,悔啊……
[img]老谢说: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么用?快点想办法找回小芳才是正事。要不,你跟她的同学或者好朋友联系一下。实在不行,就耐心等待,养好身体,后话再说……
[img]回家的路上,老谢停下摩托车,发了一条短信给小芳:
[img]“你在什么地方?还好?回个话吧,让家人都放个心,行不?”
[img]他没指望小芳能回信,发完他就关了机。
[img]“巨好油业”的彭总接待了他。彭总的日子也不好过。仅一场油菜大战,他就净亏200万!好在他的公司先前赚了个钵满盆满,扛得住的。
[img]一行几个进了一间小酒馆。彭总叫了“稻花香”和“园林青”,老谢说,你们喝“地雷”不?,我的车斗里还有几坛“稻泉”。
[img]看样子,老谢今晚是不打算回谢湾了,彭总笑呵呵地说,我们陪你,不一定陪得好哦!就喝农场茅台——江汉平原上,一种外装酷似地雷的纯粮食窖酒没有上市,却成为真正爱酒的男人私下里青睐的尤物,因为它是农场自家小酿,用于款待外宾的,故美其名为“农场茅台”。
[img]几个人都喝红了眼,三坛六斤四个人平分,谁人不醉哟?
[img]几个人都没有回家,请了小姐陪。唱歌,跳舞,借酒装疯……
[img]老谢闹腾一阵,有些倦了。他躲在沙发上眯眼睛。
[img]谢老板,有相好的妹妹没有,我帮您请来?陪客见老谢情绪不高,关切地打趣道。
[img]有啊——可惜她不在本地……老谢叹了一口气。手,忍不住伸向腰间。手机一开,就有好听的短信铃声。
[img]是小芳的短信——
[img]你太不仗义了,现在才发短信来。我很不好!
[img]老谢一惊:很不好?她怎么了?病了,没钱了,遭人欺负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他知道小芳早年就闯南走北,生活自理能力强,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心情不好罢了。
[img]包房里昏暗的灯光,丝毫没有影响他按手机键盘的速度——
[img]大贵病重,速归!
[img]他怎么了?对方很快回复。
[img]生意失败,感情受挫。
[img]他自找的。
[img]不必再埋怨了,生意失败,又不是咱一家。
[img]是他太执拗的结果。
[img]你也太绝情了。儿子读书的关键时刻,不要意气用事。
[img]我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任职,没空儿回家。
[img]哦。那你看着办吧……
[img]良久,小芳的短信再次出现——
[img]你希望我回?
[img]当然。
[img]我不想看见你们失魂落魄的样子。
[img]要面对现实。至少,我还没有颓废。
[img]那好吧,我考虑一下——为了孩子,我回!
[img]
[img]一周后,小芳悄然回到谢湾——她是在傍晚时分乘出租车回来的。
[img]下车后,她发现路灯没开。昔日初秋的此刻,家门前的院场里聚满了人:聊天、喝茶,甚至在路灯下打纸牌的人,全都消失了。一弯弦月,清冷地吊在黑乎乎的楼群上。寂静空旷的街市,少有行人走动。
[img]大贵依然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模样。见到小芳,黯淡的眸子突然亮了,像两粒灰黑夜幕上钻出阴云的星星。你……你可回来了!他起身,被小芳摁住了。小芳回来的消息很快被街访邻居知道了,人们一拨一拨地前来,说合的居多,偶尔,也有几个当着小芳的面骂大贵的。不过,那都是做给小芳看的。一句话,为了这个家,小芳应该回来,和大贵一道共度难关,直至东山再起……
[img]老谢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他没有去大贵家。他只是背了药筒,为棉花打药去了。十几亩菜茬棉长势不错,已有不少“笑口花”在渐开渐多。去年籽棉丰收,价格不错,每亩弄了1000多。今年现蕾时节遭连阴雨,损失一些,但预计产量下降幅度不大,只是工价和肥料涨价,到手的钱会打折扣。传说,今年的棉价不会超过去年的每公斤5.6元,甚至可能随着纺织行业的普遍不景气而下滑……
[img]农民的秋收,抵不上夏收。菜籽价的出奇之高,不正常;棉花价的低迷却让人难以承受。同等价格,成本高底决定了实际收益。今年的本儿明显增大,价格与去年持平,就没有赢利。不乐观啊!
[img]杀完农药,洗浴之后,老谢拨通了小芳的电话。
[img]小芳说,我正朝你家来哩!
[img]老谢赖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起来,他不想让小芳看见自己的那几分自在与张扬。毕竟,人在理上都有些阿Q的:富人以穷人为参照,穷人以乞丐为参照,乞丐以病人为参照,病人以死了的人为参照。富人,在穷人面前过于张扬,和得志者在失意者面前大肆显摆,一样的可恶。老谢虽然不算得志者,但最起码他不像大贵那般一落千丈和一蹶不振。
[img]小芳丝毫看不出落魄或者憔悴的模样。她依然如往常一样,成熟女人的优雅之中,透出热烈与豪放。
[img]大哥,我嫂子呢?一进门,小芳不顾左右地大声问候之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img]嫂子在午睡。老谢欠了一下身子道。
[img]小芳英语成绩不错,高考落榜后进了一家外贸学校,打工时就小有成绩。如今重操旧业,可谓如鱼得水。月薪三千,偶尔有奖金和小费。她请假回来,主要是担忧大贵的萎糜。至于亏损的那些钱,她并不十分在意。她有自己的私房钱,全是她打工时攒下的,十八万!可是她没有出手——因为她想让大贵吃点苦头,长点儿见识。就连宣判房子抵押给银行都是小芳的点子。娘家支援的20万也让小芳拦截了,她想让这件事给平时蔫儿巴唧、唯唯诺诺,关键时刻刚愎自用、执迷不悟的大贵知道,什么是吃堑长智……
[img]老谢说,你这个不懂事的小芳啊,还不赶快赎回房产,你想大贵彻底完蛋啊?
[img]小芳笑了,我娘家的钱,填进去是要还的。至于,我的那点儿体己钱,不能让他白白拿去——得有借条!哈哈……
[img]真是个鬼女子!老谢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img]笑声吵醒了午睡的女人。她揉着眼睛骂道:死东西,么事这样高兴啊?哟,妹妹回来了……
[img]两个女人的悄悄话不少。老谢识趣地退下。
[img]
[img]小芳被老谢载着回家。借着夜色,她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脑袋仆在他的背上。她说,还有三天,我就得往回赶,大贵就交给你了,依然做他的小买卖。捣腾点棉花卖给农场。农场每年的价格,都比地方高出一截的。不能贪,见好就收;不能赌,有利才干。你带着他。我放心。就是有一点我不放心……
[img]么事不放心啊?老谢问。
[img]不放心你啊!
[img]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img]怕你瞒了嫂子在外头找女人。我不在,少一双眼睛盯着,那不是放虎归山啊。说着,她在老谢的胸前掐了一把。
[img]老谢没做声,只是叹气。
[img]怎么了?你?
[img]妹妹不在,没准儿我真的去玩个侨子。
[img]你!敢?
[img]我,凭什么不敢?
[img]除非我永远不回来。
[img]关我屁事?
[img]你停下!小芳在老谢的背上重捶了几下。
[img]老谢没停车。他放慢了车速,在临近河滩的杨树林歇了下来。
[img]只有三天了,有什么要交待的,你尽管说。老谢一屁股坐在树林边的草坪上。小芳“忽”地一下放倒老谢,香软的唇压了上来……
[img]这就是交待!我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可以这样——除了我嫂子。
[img]嘻嘻,你继续。
[img]小芳说明年想带大贵去南方,那点土地,她不想要了,转租出去。说如果外面形势好,也劝老谢先前出去,再回来带嫂子,那十几亩地一样转租……
[img]为什么?老谢不解地问,外面遍地黄金啊?土地,是咱们的根啊。我不愿做无根的浮萍。再说,明年,或者后年,志强大婚,他们在外面飘,我们老俩口也漂出去,算怎么一回事啊?小芳毕竟是见识广,她说网上传开了,上头明年可能要开始第二轮“土改”。所谓二次“土改”,就是可以“流转”土地。连片实行农庄式经营,散户出租转让或买卖土地外出务工并逐步市民化。原由很简单,一家三五亩的零星土地,不便于优化资源,更不便于高效统一的管理,严重制约了农村繁荣和农民致富……一句话,发展现代农业,提高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劳动生产率……
[img]那不是回到解放前了?老谢惊诧地问。
[img]那不是一回事!
[img]那就是一回事:农庄主就是大地主,收买土地并占有它,然后雇佣村民为他服务。他赚取巨富,而村民只获得少得可怜的佣金。所不同的,可以实行机械化……
[img]走一步,看一步吧。老谢说,农民,一辈子只钟爱他的沃土,只耕耘这片沃土和沃土上属于他的女人……
[img]大贵很快好了起来。小芳走的时候,他居然神采奕奕地送她去上车。小芳临上车,说大贵啊,儿子在城里读书,多去看看。还有,大小事,多跟谢哥商量啊……大贵头点得如鸡啄米。
[img]小芳走后,老谢很是蔫了一阵子。
[img]他没事就在自家责任田里转悠,步过来,踱过去,像是在量地。大贵常常跑来和他聊天,怂恿他与自己合伙贩棉花。
[img]老谢说,过几天,我们先去仙桃看看。
[img]一阵乱价之后,棉花采购终于发市。开磅价:每公斤5.4元!
[img]糟糕,这个价位,与老百姓的期望,差了一截。
[img]老谢果断地告诉大贵:不能开秤收购!
[img]好事啊:农场棉纺厂每公斤5.90元,有5毛的差价哩!大贵困惑地问。
[img]你家棉花每斤二块七你卖不卖?
[img]不卖?
[img]为什么不卖?这可是国家牌价,也是市场特允价!你认为有涨价的可能吗?棉纺企业高价收购,它会干赔本的买卖吗?
[img]涨价可能性不大!棉纺厂更不会赔本赚吆喝。我就是不甘心!想再等上一阵,看上一阵罢了。
[img]那么,人同此心。我们开秤又如何收得到?
[img]是啊,谢哥英明。可是,我们总要有点准备吧?大贵说这些日子,好些商贩都在四处出击,有抢购的味道。今年普遍减产,恐怕动手晚了,没有好货色哦……
[img]放心,好货都在后头!
[img]可是,好货好价钱,我们没赚头啊!
[img]做老实买卖,每斤有个5分至一毛钱的薄利就行了。记住,不能贪的。
[img]好,再等上几天……
[img]大贵终于没有等到时候,他被对河一个棉商拉去入伙,悄悄干上了。第一车,2万斤。百分之五十的“差花”——那种烂瓣霉絮的棉花,掺入百分之五十的“好花”,打包送到了高价收棉花的农场,居然托熟人、找关系,以每斤二块九出手。一算账,居然净赚了七千多块。兴奋不已的他,与合伙人再度联手调运两万斤。这一下,他以差花好花“倒三七”的配比打包,结果被拒收了。
[img]没办法,他们转卖另一家加工厂,以低价售出,保了个本儿。
[img]第三、第四车,如法炮制,转战南北,赚得少,保本多,亏得也不多。
[img]待到老谢出手时,大贵因为淋雨和四处倒手出货,赔进去一万多……
[img]老谢的出手,再度救了大贵。他的风格是收好花,卖好价,出手快,回款快,短短20天,就挣了近三万,两人平分,有每人一万伍的进项。
[img]眼看着冬播季节到了,明年的夏季作物,除了栽油菜就是种小麦了。明年的菜籽价格,恐怕不如今年了。今年是赌博佬喝醉了酒——头一回没熬夜哦!菜农的欢天喜地,是无数油菜商人和制油企业的血本无归为代价换取的。棉价像大洪水褪潮,一天一个水印子地递次下跌,种棉花没有好收成,油菜的天价时代灰飞烟灭,让大平原上的农民,一时间慌了神儿,明天我们种什么,种什么我们才能有钱赚啊?
[img]听说了没有?中央又在开会,说是要来二次“土改”哩……大贵不知在哪儿灌了马尿,趔趔趄趄地到了老谢的家。一进门,就躺在客厅里的大沙发上。
[img]老谢知道大贵的情形在一天天地好转。那些小的亏欠,已无伤大碍。这些日子的棉花生意又小赚一些,心里乐活着哩。
[img]那是好事儿啊——老谢自己心里没有底儿,嘴上仍是小伢的鸡鸡越摸越硬,你家20亩地,租给村里的大户,每亩净进几百块,空手套白狼啊!你一门心思搞生意,两头进账,这样起水快哟……
[img]大贵知道,若是按今年的收成,菜籽小麦赚,水稻赚,惟有棉花一项持平略亏,如果把土地全部转手,他靠单项生意的话,就“栽”定了:菜籽大亏,棉花小亏,老谢出手后有了转机,依然难保租地的收入底线。舍弃土地而投身生意,胜算不大。土地是老百姓的根儿啊!
[img]老谢和大贵的心思几近一致。他对做生意有信心,但对将来放弃土地仍是抱有疑虑:有土地,可进可退;没土地,背水一战;有土地,足可温饱,没土地,底线难保。如果他能够租用乡亲们的土地,运筹帷幄他有底气,可是,种植大户的竞标成功者,自己没有稳胜的把握。因为,在谢湾,比老谢有钱有背景有魄力的人,不止一个。
[img]不过,想到此,他不禁笑了。这二次“土改”还早着呢?不是瞎操心么?
[img]两人弄了几个菜,喝了点酒。一边吃喝,他俩一边看电视。关于全球金融危机的消息牵动了世界人民的心。都是狗日的老美闹的!大贵一边嚼着花生米,骂道。
[img]老谢说,大贵,听说江陵的黄老板自杀了……
[img]没听说,为么事?男人怎么这么没血性?
[img]还不是那狗日的油菜闯的祸!
[img]怎么回事?
[img]和你一样。想赌一把。借贷200万,赔了。
[img]那也不能死啊!
[img]不死怎么交待?
[img]怎么死的?
[img]跳楼。听说脑浆子都摔出来了……
[img]大贵不禁黯然。想当初,自己不也是有自杀的念头么?所幸亏得不大,所幸遇上了一个好女人,所幸遇上了老谢这样一个好兄弟……他微醉的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思维敏捷、手舞足蹈、口齿伶俐……
[img]什么都是假的。只是,一个小芳,一个好女人,她才是你最大的幸运……你狗日的有福哇……
[img]大贵点头,谢哥,你……你样样比我行,就一样,你不如我。不过,我绝没有贬低嫂子的意思。我的女人!
[img]我承认。小芳是个好女人,女能人,心思和人一样美的女人。年轻,漂亮,聪明……谢哥羡慕,可谢哥没有那福份喽。老喽……
[img]大贵刚离开,老谢就收到了小芳的短信……
[img]哥,你好吗?我到了上海。依然在一家外企。勿念。
[img]老谢想点击“回复”,忽然住了手。
[img]手机再次响起短信铃音。
[img]一看,还是小芳——
[img]哥,我想你了。可是,我不想回……
[img]小芳怎么了?言辞含糊,前后矛盾。
[img]发生了什么事?
[img]没什么。只是不想再回家了。
[img]你有了新“情况”?
[img]不是。
[img]那是为什么?
[img]我打工回来为了谁,下嫁大贵为了谁,你明白的。
[img]老谢回复说,明白的,你遇到什么麻烦没?
[img]没有什么。我发现哥真的老了。
[img]我是老了。
[img]那么,放妹妹走吧……
[img]好的。我都50了,早该收心的。
[img]不是你要收心,而是你早已心死。
[img]是的。原谅我。可是大贵怎么办?
[img]我想让他来上海。
[img]祝福你们。
[img]我希望你也来。
[img]不。我老了,跑不动了,还有那些土地,舍不得!
[img]我真希望在上海,天天见到你。
[img]不可能的。我的根,在大平原上。
[img]舍不了土地,舍得我?
[img]都不舍得!可是,舍不得,也得舍……
[img]
[img]初冬。有霜。江汉平原上,棉杆渐渐拨尽,油菜的一汪新绿,装点着它。种小麦的耕牛稀了,几台小农机在田头轰鸣。老谢立在田头,一脸的凝重。明年收成怎样,生意如何,土地的命运如何,在他,都是未知的。对农民而言,土地和心爱的女人一样,舍不下的。小芳,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由她去吧。一辈子,作为农民,我只钟爱沃土,只耕耘这片沃土和沃土上属于自己的女人。老谢喃喃地说道。
[ 此帖被金的书声在2016-04-26 17:40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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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机:6849079
离线闲剪花影
沙发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抢个位置再说话
先提意见 篇幅太长字太小,看的眼睛受不了。
强烈要求字写大点。
离线水乡芝仁
2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挨着沙发占个位置学习
[url=http://10000050802.8.sunbo.net/]潜江,您好!![/url]
离线闲剪花影
3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2008应该是鼠年
离线朱明安
4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虚心接受剪子老师的批评。
鼠年?猪年?马虎的我,还真正弄糊涂了。
欢迎大家批评。
朱明安胃病专科联系电话13607221897
坐机:6849079

5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明安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这样一部分量十足的精彩之作,令人感佩。
江汉平原这片沃土,给了她的儿女以灵秀之气,纯朴之质。她的儿女生于斯长于斯,对她的依恋之情难以割舍。
周芳爱的是老谢身上非常鲜明的江汉平原人的那种特质,而老谢的这种特质又来源于他对土地的诚挚情感。和所有农民一样,失去土地对他们来说是件难以想象的事。当他们没有了土地,根也就没有了。经济发展的步伐越来越快,新一轮土地改革已经拉开帷幕,他们对土地的爱越来越无所附丽。所以,小芳的离去也是对农耕经济的一曲挽歌。
对其中两个细节我提点建议。一是近二十年前,乡下应该还没有冲水式的卫生间。二是,那时的手机还只是大哥大,贵且很难买到。给小芳买机的情节似还可推敲
离线天哥

6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有生活气息的东西就是有生命力的东西!一五一十地看完了.
不让有钱的人有势不让有权的人捞钱
离线闲剪花影
7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终于看完了,很好看的小说。朱老师的手笔就是不同。
离线青石轩
8楼 发表于: 2009-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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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永远是农民的生命,也许比对自己女人的爱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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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初夏
9楼 发表于: 2009-02-25
回复:我的土地
朱老师写得真精彩!
离线梦壑

10楼 发表于: 2009-02-26
回复:我的土地
太精彩了!我一口气看完的。
评点一下:
1.男女之情,往往决定了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但在道德的堤坝下,再汹涌澎湃的流水,也只能翻起几朵浪花。这也是“有缘无份”的一种。老谢与小芳就是这种亲密关系。
2.忠于家庭,是做人的根本。一个完整的人,不管是聪明还是愚钝,也不管是富和穷,更不管是美和丑,家庭责任决定了一个人本质上是不是好人。老谢、谢妻、小芳、大贵都属于好人中的一个。
3.被异性强烈而始终不渝地爱恋着,是一个人精神世界里最幸福的事。但这类事,并不是所有人都可能遇到的。这与单纯的性爱、金钱关系建立起来的情爱,是有本质区别的。小芳与老谢就遇到了这种事,老谢就是这样幸福着。

至于细节的问题,送手机一事要改。冲水式卫生间20年前乡下已有,可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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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朱明安
11楼 发表于: 2009-02-26
回复:我的土地
99和梦兄弟的点评非常到位。可以想见,他们是皱着眉头,耐着性子读过的 。
十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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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楼兰若雪
12楼 发表于: 2009-02-26
回复:我的土地
一直受朱老师默默提携,很是感谢.
看了朱老师大作,受益良多.
若生双翼渡沧海 雪夜长歌醉君怀
离线朱明安
13楼 发表于: 2009-02-26
回复: 我的土地
[quote] 原帖由 梦壑 于 2009-2-26 10:31:00 发表
太精彩了!我一口气看完的。
评点一下:
1.男女之情,往往决定了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但在道德的堤坝下,再汹涌澎湃的流水,也只能翻起几朵浪花。这也是“有缘无份”的一种。老谢与小芳就是这种亲密关系。
2.忠于家庭,是做人的根本。一个完整的人,不管是聪明还是愚钝,也不管是富和穷,更不管是美和丑,家庭责任决定了一个人本质上是不是好人。老谢、谢妻、小芳、大贵都属于好人中的一个。
3.被异性强烈而始终 [/quo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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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闲剪花影
14楼 发表于: 2009-02-26
回复:我的土地
人家老谢那手机是在中百买的,潜江人都知道,中百从开张起就有很精致的手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