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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浦书香]老人和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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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香烟之殇
 

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06-18
公司围墙外是一片荒地,稀稀疏疏栽种着为数不多的水杉树。有勤快的居民,在林中开荒,种上一些作物。其中有一对父子在此种上了小麦,父亲六十多岁,儿子也三十左右。

兴许是为了多些收成,麦田里又套种着高粱。高粱的长势已经超过小麦。从五月小麦收获的时节,我就看到父亲俯在地里,用镰刀一根一根割着麦子,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旁边的高粱。

儿子蹲在旁边,拿着镰刀在沙地里不停地挖,偶尔抬起头冲楼上的我们傻傻地笑,顿时令人毛骨悚然。玩累了他会跑到父亲身边,拉着衣角说:“老头,我饿了。”

父亲头也不回:“那边有野鸡,抓野鸡吃去。”

水杉林中的确有野鸡,而且有好几对,雄鸡一身靓丽的彩色羽毛,每天扯着鲜红的鸡冠,在水杉林中欢快地鸣叫,乌黑瘦小的雌鸡紧紧相随,时不时一起飞到田里偷吃小麦。只是它们太精明,稍有风吹草动就飞得无影无踪。

儿子傻傻地一笑,冲向树林里。“我要抓野鸡,我要吃野鸡。”还未等他走几步,“噗嗤噗嗤”野鸡飞得无影无踪。儿子在后面不停地追,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到。只是可怜那边麦田,被他踏倒好几片。

野鸡抓不着,儿子又过来缠着父亲要东西吃。父亲叹口气,起身带着儿子回家。如此周而复始,每天割不了几个平方的小麦。

小麦的收获季节,一般在每年的立夏时节,可这对父子反反复复不停地折腾了一个星期,还有一半的小麦未收割。

有一天这对父子不见了,我想可能是累了,没想到连续十天都未见人影。小麦成片倒在了地上,麦穗已经严重发黑,小麦也落在地里,就算收起来也只剩下秸秆。当时很惋惜,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端午节我在公司值班,意外发现父子俩又来了。儿子在地里玩沙,父亲蹲在田间清理着麦秆。老人抬起头看我,呡着干瘪的嘴唇,欲言又止。好一会终于开口:“楼上的小哥,可不可以把院门打开,让我喝口水。”

我应诺了打开院门,儿子想跑过来,被父亲拦住了。“你就在这里呆着,我去给你打水。”

儿子不同意:“我要进去玩。”
父亲摇摇头:“我说不行就不行。”
“ 没事的,您让他进来吧。”看着儿子央求的眼神,我有些于心不忍。

父亲最终没有同意,一瘸一拐地拿着水壶走进院子,脱下那顶破旧的草帽,在水管里接了些自来水。看着我盯着他头上的伤疤,老人摇摇头,指了指外面的儿子。

“您没有带他去看医生?”我问。
“看了,没钱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老人回答。满是沧桑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痕。

“您等等!”我叫住老人,飞快地跑到楼上,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

老人用颤抖的手接过,我才发现他胳膊上一道道伤疤。老人低下头,拉下袖子遮住胳膊,道声谢转身离开。儿子跑来,抢过水“咕隆隆”喝得一口不剩。
老人犹自言自语地说:“都怪我没本事,拖了你后腿。如果我有钱,她也不会离开你。你们俩一起在大城市工作。你说你也太不争气,一个研究生,却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

傻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语:“小倩,等我…?回来…别走……”突然他抬起头,再次冲我傻傻一笑。眉宇间透出了对人生无尽的彷徨。也许只有疯癫的这一刻他才能忘记,那个让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女人;也只有疯癫间,他的人生才无牵无绊。

老人的身影和这番话,犹在我脑海里盘旋。看着那个在田间里无忧无虑追逐着野鸡的疯儿子,我才知道他的身上发生过一个悲催的爱情故事。可是我们除了唏嘘不已,又能做什么呢?

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缘浅不由人,缘聚缘散,花落花开,万物因缘而生,随缘而去。谁是我的过客,我又是谁的过客?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2018年6月18日(端午)

来自:潜江人Android客户端

香烟本是无情物, 烟雾缭绕治悲痛。 之其麻醉不解忧, 殇情一片向谁诉?
离线小牛妹
沙发  发表于: 06-19
真正疯了的是这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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