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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等待(金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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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梅苑公子
 
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2-06-10
— 本帖被 潜江杜官恩 执行加亮操作(2012-06-10) —
等待
        恰似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一般,我的意识里几近一片空白,只有微如寒星的一点光华偶尔闪现,我知道那是一丝重逢的信念,正是凭着这份信念,我以一种无形的姿态在天地间灰飞烟灭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我没能有那么清醒的意识来算计,只知道在这一天,漫长的一世轮回走到了终点,我终于再次来到了这个世间,再次以生命的形式来到了这个世间。
    我张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满脑子想象着重逢的温馨,可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个让我无法接受的事实,我其实并不是一只红蜻蜓,我只是一尾红金鱼。
     “佛啊,前世我不是在您面前相许要化身为红蜻蜓的吗?您怎么将我变成了红金鱼?”
    佛说:“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相许,我并没有答应。”
    “可是,可是我与她约好要以红蜻蜓的模样与她相逢的啊!”
    佛说:“以什么模样那是你的事情,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天天都在向我许着愿,我哪里能去一一满足?你能成为生命,你能降生在这片湖中,已算是万幸了。”
    “那您有没有将她变成白莲花呢?我们说好要在这片湖中见面的。”
    佛说:“天机不可泄露,能不能相逢,就得看你的造化了。”
    我想佛说得也是,能让我降生在这片湖中,已算是对我格外恩赐,他要是不小心将我变作高山上的一块顽石,那相逢岂不永世无望吗?
    我不再言语,转身向那烟波深处游去,我要去寻找那朵心上的白莲,虽然我知道在这浩淼烟波中去寻找一朵白莲有多难,但我必须找到她。
    水波在我的身边向后退却,经过一世的混沌等待,她的模样已在我脑海中渐渐模糊,我必须得用这途中的时间,将她的影子慢慢浓缩,最终还原成前世那份美丽。
    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因为生长在一个地位显赫的家族中,所以刚刚中了状元的我,必须要去面对很多的应酬,连日下来,我感觉身心俱疲,听说湖畔莲花开得正好,便去湖边走走。
    莲花果然开得正艳,虽然天气有些沉闷,但满湖的清新还是让我感觉到神清气爽。
    正当我漫步赏莲的时候,一个姑娘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一份怎样的美丽啊!她俏生生地立在湖边,秀发明眸,皓腕轻衫,我感觉肯定是天仙下凡,红尘俗世哪里能生得如此女子?想方才还惊叹满湖莲花的美丽,可此刻见到了她,相比之下,那些莲花顿时黯然起来,不再那么光彩动人了。
    我无法平息呯呯乱跳的心,却也不敢正视,唯恐我的凡俗一不小心亵渎了她的仙姿,偷眼向她瞄去,却见如玉的容颜似乎带着几分忧郁,我不知道仙女还有什么可忧郁的。正入神间,她有意无意地向我看过来,吓得我赶紧重新端视湖中的莲花。
    她或许并没有怪罪我的“轻薄无礼”,因为我扭头的一瞬间,分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亮彩,那丝亮彩中饱含温情,难道,难道他也为我的风采所吸引?
    阴云飘过,细雨霏霏,我却无心离开,我只想多呆一会,以便能够有机会再多看她一眼,她想来也喜极这丝丝细雨,一动不动地立在湖边,便似一尊玉石打造的雕像。
    经过那次初逢,我们的心撞在了一起,尽管后来我知道了她的故事,她其实并非仙女,她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因为无法摆脱不幸的风尘,所以她才喜欢能够洗却风尘的细雨,才喜欢到湖边来看不着尘埃的莲花,或许正是因为那些风尘拂之不去,她眉宇间才会写着忧郁。
    风尘女子?这固然不是我所愿的,可那同样不是她所愿的,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尽管这样,我依然还是认定,她是我心中的仙女。所以后来,我终于执着她的手,把她从青楼中赎了出来,并告诉她忘掉过去,我要给她全新的生活,我将她领进了我的家门。
    当我们走进那座深深重院的时候,我看到她流泪了,但我相信,这绝对是幸福的泪水,而且我还相信,以后她不会再忧郁,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只是世事难料,好景往往都不会长久,她的事情到底没能瞒得过世间所有的人,于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终究还是都知道了她,我们所憧憬着长相守的幸福,终于如同泡影一般破灭了。
    外面下着大雨,她被迫要离开,可我怎么忍心,刚刚把她从尘中解脱出来,又把她放逐到雨中去呢?
    可她却是不得不走的,我们终究无力对抗那个社会,百般无奈之下,我们牵手来到佛前,她因为那段难言的过去,发誓来生要托身为一朵圣洁的白莲,而我则相许要化身为红蜻蜓,待她花开之时便去伴她左右。带着这个约定,我们双双跳入了初逢的那湖碧水。
    ……
    一世轮回过去了,我虽然没能如愿变成那只她期待的红蜻蜓,但我相信,她一定变成了那朵我所盼望的白莲花,一定的,我这么相信着,因为我不敢想象别的。
    湖水无边,我不停地游,却不知道她在哪里,经过了漫长的一世轮回,我好不容易等来这一天,我一定要在她绽放的第一时间里找到她。她为了回报我以圣洁,将生命浓缩成了短暂的数日花期,我一定要在她开放的第一时间与她相遇,相守,我要立刻告诉她,我今生仍与前世一样,有多么多么的爱她。
    游啊游啊,一直游遍了这片湖水的每一个角落,红莲倒是看了无数,可我始终没有看到白莲的影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化身为了白莲,如果佛将她变作了白莲以外的其他生命,就纵使我们擦肩而过,也会互不相识,这玩笑未免开得大了。
    我们的缘分不可能就此结束的,绝对不可能,我在心里喊着,再次在湖中搜寻,或许是我来得早了,她还未来得及绽放呢?
    可第二次回到原地后,我却依然没能够看得见她。
    三次,四次,一直到了第五次,就在我沮丧得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眼前灵光一闪。
    我浮出水面,天哪!我终于看到了她,那朵俏立在湖心的白莲,她浑身漾着圣洁的光华,正在晨风中悄然绽放,我知道,那就是她,那一定是她。
    “我来了,我来了。”我欢呼着,奋力向她游去。
    浪花在我身边哗啦啦地唱着歌,仿佛是在为我加油鼓劲,我游啊游,终于游到了她的身边,我够不着她的花瓣,我只能拥着她的花茎入怀,我要把满腹的知心话尽数向她倾诉。
    可她却没有理我,她高扬着头,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甚至一点也没感觉到我的存在,我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猛然记起,她只是一朵花,一朵花怎么听得到我的呼唤呢?
    我绕着她游来游去,我希望我的努力能让她注意得到,可她全身心地在向上面张望,根本就没觉察到我。
    “亲爱的,你看看我好么?经历了这么漫长的等待,我终于来到了你的身边,请你低下头来看看我好么?”我虽然明知道她听不见我的呼唤,却依然忍不住一次次地念叼。
    她自始至终地高扬着头,就算我费尽心力,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太阳从天上慢慢划过,终于沉沉地掉下去了,想来她挺立张望了一天,也自累了,终于低下了头。
    我嘴里吐着泡泡,不停地用尾巴拍着水花,我要抓住这个机会,我一定要让她看见我。
    她终于看见了我,她向我微微地笑,虽然带着几分疲惫,但她的脸上依然如玉般温润,如水般清幽,淡淡馨香透过水面,一直钻入我的心脾。
    我欢快地扑打着水面,“亲爱的,你终于看见我了,你终于看见我了!”
    她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欣喜与激动,微笑过后,她显得是那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失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见我之后竟会这样。
    我突然间想起,前世相约时,我是说要变作红蜻蜓的,她一定是在等红蜻蜓,一定是的,怪不得她一直向上张望,天哪!我此刻是红金鱼,她哪里会认得我的模样?
    本以为一世轮回后的相遇会是多么温情,却没想到竟然会这样,难道真是如佛所说的那样,在这个世上本难如愿么?
    “亲爱的,你别再等那只红蜻蜓了,他不会来,绝对不会来,因为我就没有变成蜻蜓,我变成了金鱼啊,可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我在她身边环绕,月亮幽幽地照着,露珠在她的脸上闪烁,她显得那么伤感,她显然还是未能明白我。
    天亮了,她一如既往地扬头去等待心上的红蜻蜓,我无法给她解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收获一天的疲惫,夜幕再次降临,我看到她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憔悴。她低头看着我,好象在诉说无尽的心事,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虽然我无法听见,但我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她不明白我啊。
    我哭了,不是为我自己,因为她的苦待,我哭了,泪水涌入湖水中,除了我自己,没有谁知道,月光洒落水面,冰凉得如同我的心事。
    天亮了再黑,天黑了又亮,我守在她的身边,眼瞅着她一天天憔悴,终于随风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了。
    心里滴着血,我努力地浮出水面,托着她飘下来的花瓣,即便是在水中,我也不能让她摔着。
    我将她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放下来,于是那些花瓣便一片一片地飘浮在水面,就如同我们残存飘零的希望。我知道她的生命正在逝去,数日来不停地游,我也疲惫到了极点,我知道,其实我的生命也不多了。
    当她最后一片花瓣飘落下来的时候,我咬住尾巴奋力一跳,我终于跳入了她的怀抱,就在我最后一滴眼泪涌出眼眶的时候,我分明地看到她的身子一振,她蜷起身体,将我轻轻地裹在了怀中。
    或许,她此时竟已明白了我?
    我的气息终如游丝般地远去了,我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混沌状态,尽管睁着双眼,却已无力再睹她的容颜。
    水波载着我们,慢慢地走向了另一个轮回。


[ 此帖被梅苑公子在2012-06-11 21:00重新编辑 ]
离线魅影漂漂

沙发  发表于: 2012-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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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生活不是等着暴风雨过去,而是学会在风雨中跳舞。
离线袁波

2楼 发表于: 2012-06-10
回复:等待
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诺言欠下的债。
相识是缘

3楼 发表于: 2012-06-10
回复:等待
南浦还是有实力的,很高兴见到这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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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斜晖古树

4楼 发表于: 2012-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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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人~~~

生命真的有轮回吗?过好现在是最重要的~~~~~~~
此生不能顶天,但能立地!
离线黄发彬

5楼 发表于: 2012-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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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
离线梅苑公子
6楼 发表于: 2012-06-11
回复:短篇小说  等待(金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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