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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坛写手]《东荆孤儿》 长篇原创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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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我踏月色
 
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07-05-16
东荆孤儿
我踏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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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我踏月色
沙发  发表于: 2007-05-16

绝对原创。如有雷同,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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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07-05-16
[img] 东荆孤儿1
  九曲回肠的东荆河水,由北至南从汉水逶迤而下,一路奔腾着、欢唱着。她有时候宛如一位宁静秀美的少女,有时又如一个披头散发、喜怒无常的恶魔让人既爱着也痛恨着。
  八十年代初,一到夏季东荆河的水就泛滥成灾,有时候就在一夜之间淹没了庄稼农田,房舍茅屋。而在东荆堤的另一端却安然无恙,那一面是江汉县城。站在堤坝上往西望去,一片汪洋大海,洪水滔滔。水面上浮着从上游漂来的各种东西,有家具、床褥、衣物、死家畜,还有一两个死人。堤坝上是一番热闹的景象:从西面逃难而来的村民们正忙着搭建自己的临时小窝。一群群小孩子们在欢快地游戏着,他们俨然感觉不到灾害带来的后果,他们找来脸盆、木板做滑梯,从堤坝顶上呼啦而下,叫声响彻云霄。
  洪水过了半个月才退去。退去的时候仿佛也是在一夜之间。住在堤坝下的西边村民又搬回了自己的老房子里,开始料理,耕作,抢收没有被冲走的庄稼。
  东边没被洪水侵害的村民迫不及待地越过堤坝,他们是要去淘宝。无非就是一些剩余的小麦穗子、黄豆颗粒,有时也会搬回一件破家具。这些淘宝的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老头子们。
  这天,从东岸一个叫红梅的村庄来了三个老婆婆,年龄都在七十岁上下。她们一边闲聊着婆媳之间的事,一边慢慢悠悠地在地里捡麦穗。其中一个叫乔氏的婆子尿急了,就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去方便,刚蹲下就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她耳朵有点背,不敢肯定是孩子的哭声,她跑去拉来了另两个婆子。于是三个老婆婆循着婴儿的啼哭声找了过去。走到一棵歪脖子的老杨树下,她们终于看见了一个竹篮子,里面正躺着一个白晰红嫩面容的小婴儿哇哇地叫呢。三个老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们抱起小婴儿一看,原来还是个男孩。三人嘴里不住地唠叨:作孽哦作孽哦-—
  是谁家把这么个白白嫩嫩的小子扔掉了呢?她们想不明白。孩子最后还是被乔氏抱回了家。偷偷打听了几天也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她的儿子才结婚不久,媳妇也没怀上,再加上他们一家人是越发喜欢上了这个婴儿,就是别人来要的话恐怕也舍不得给了。于是把他留了下来。这件事连村里面的人都很少知道,三老婆子是守口如瓶,乔氏也特喜欢孙子。别人还以为是她儿媳妇生的。
  乔氏的老伴早没了,含辛茹苦把儿女们养大成人。儿子叫关伯年,是个个体户,开拖拉机的,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不错。儿媳在家务农,老实巴交的。他们给这新生儿取名叫乔雨凡。姓还是跟了她奶奶。一年后他们生下一男孩,取名叫关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兄弟俩已经长到四五岁了,身体健康,特别好动,尤其是雨凡淘气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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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07-05-16
2
四五岁的年龄正是懵懵记事的时候,正是爬上爬下,无忧无虑的时候。小雨凡和小山山成天都在家后面的树林里、竹林里玩耍。除了肚子饿了回屋吃饭以外,就在大树底下玩沙子,垒小房子,或者逗蚂蚁、小虫子。到了天黑回到家中,两个孩子就像黑泥鳅一样全身脏呼呼的。父母在外劳作也管不了他们,奶奶更是没精力去照看,只得任意他俩自个儿玩去。
春暖花开的季节,屋后的竹林里开满了许多野蔷薇花。处处可以听到枝头上的鸟叫声。桃花开满了村子的里里外外,门前小河里的水满了,变清澈了,小鱼儿、小蝌蚪一群群的快乐地游着。雨凡带着弟弟摘野蔷薇的嫩茎,剥了嫩皮后放进嘴里吃,甜丝丝的。有时候兄弟俩也偷偷地跑到小河边去捉鱼,尽管弄不到大鱼,但是捉几条小的回来养在罐头瓶子里也是很兴奋的,当然得是悄悄地做,不要让奶奶知道,要不然会挨打的。
小河边有棵高大的桑椹树,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爬上去摘着紫红色的果实吃呢。山山见了,一个劲地叫嚷着也要吃,口水流了好多。那些孩子也在树上叫着:乔雨凡,爬上来啊!味道真甜呀,比吃刺茎强多啦!哈哈――
雨凡见他们带着嘲笑地叫嚷,马上就脱掉鞋子,呼哧一下到了树上。其余的孩子见他真上来了,有的便用脚踢他的头。雨凡也管不了那么多,抓了几根果实多的树枝就跳了下来。兄弟俩既觉得委屈,又显得蛮高兴,一边吃着一边往家走,两个都笑对方的嘴巴吃得红红的:你是吸血鬼来了!
转眼到了夏天,小雨凡突然病了。一连几天发高烧,拉肚子,夜里睡不着觉,嘴里总是说:有好多鬼啊,好多鬼!他们都在我前面晃来晃去。
妈妈用瘦小的身体背着他去村里的医务室挂针,一连好几瓶也不见好转。爸爸关伯年也不跑车了,用自行车带着他去县人民医院看病,慢慢地有所好转,但是依然要每天早上就去打针抓药。
爸爸骑着永久牌的自行车,小雨凡坐在前面的一条铁杠上,有时候小屁股被勒得红红的,他却觉得快乐,看见一路的风景,感觉新鲜极了。小路沿着百里长渠一直通向县城。路的两边生长着一棵棵松针树,树杆上缠绕着野葡萄藤,藤上挂满了圆圆的、绿绿的小葡萄,几只小花鸟正歇在上面吃美食。穿过一片田野就到了城南村,路边有一片建筑工地。雨凡问爸爸:那里在做什么啊?爸爸回答:在建园林高中呀,将来你长大了也到这来上学好不好啊?雨凡说:好啊好啊,我要快快长大。
县城不大,街道很窄,房子几乎都是破旧不堪。县城里有一片湖,湖里长满了荷叶开满了荷花,几个老头伸着竹杆站在岸边钓鱼。沿着湖岸有一条煤渣铺的路叫横堤街,街的拐弯处有个红砖建的大烟囱,很高很高,像塔一样,只是从来没见它冒过烟,倒是有个收破烂的老头常住在里面。路旁低矮的屋门口都挂着一块蓝色的门牌。
过了煤渣路再绕到一条叫和平的街,只见人流不少,高大的梧桐树下有许多卖糖葫芦的,还有卖水果的。人们骑着自行车穿街而过,铃声响个不停。
人民医院的大门就在这条街上。爸爸存好车就带着雨凡进了门诊室,医生是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和蔼可亲的,每次都会摸摸小雨凡的头,笑他长得真秀气像女孩儿似的。爸爸却站一旁又气又笑,说这孩子面上文静,可实际调皮得无法无天。
先是量体温,然后老医生又要雨凡张开嘴巴啊啊啊的,还掰开眼皮东看看西看看。还要再去做尿检。雨凡最讨厌做尿检,因为要去那个臭气熏天的厕所拉尿,然后用个小纸盒把尿端回来,有时候还是端自己的大便回来。厕所里什么脏东西都有,还能看见被扔在便池里面的死胎儿,样子怪吓人的。
挂完针,抓完药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毒毒的。爸爸有时候就带着雨凡在街上转悠,常常给他买糖葫芦,嘴里还说:这东西很脏,是河南老乡用鼻涕做的,可是每次都会给他买一串。
爸爸骑着自行车越过一道陡坡,顺坡而下拐了个弯就到了一条叫红军路的街道。这个街的路面是一块块青石板铺成的,滑滑溜溜。路旁的房子很有特色,全是木板墙,大门是一小块一小块拼成的,可以开大也可以开小,都是门面,做生意的。
这天爸爸带他去了一座小楼里。那是爸爸的老师家,姓梁,在这儿的中学教书。爸爸曾经是梁老师的得意门生,在学校成绩非常好,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他们师生一有空呆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雨凡就呆在那坐着,困了就在竹椅上睡觉。
太阳西下的时候,爸爸和小雨凡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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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07-05-17
3
长到六岁,乔雨凡被父亲送到了村里的红梅小学,他读的是育红班,也就相当于城里的幼儿园。第一天,老师开始轮次问每个学生的家长姓名。
牛天军,你爸爸叫什么?
牛天军答:牛新武。心想:我爸爸是村里的书记,你难道不知道他叫什么啊?
李小锋,你爸爸叫什么?
李小锋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答:李贵浓。
乔雨凡,你爸爸叫什么?
叫,叫——他开始结结巴巴,脸红了。哦,叫关师傅,开拖拉机的。
教室里哄堂大笑。老师也忍不住要笑却憋住了,一脸严肃地说:到底叫什么?你回家好好问问他。
―――
乔雨凡回到家没敢问他爸爸的名字。心想大人又不来读书,问他做什么呢?后来老师也没再问过这个问题。
学校离家不算远,步行大概需要十分钟,可是对小孩子们来说,十分钟的路程总要走半个小时。他们在路上玩个不停,农村的天地很广阔,农村的孩子心很野。在路上玩斗机,三五个一伙,十来个一群,两班人马闹得天翻地覆,满头大汗,有时玩到天黑才归家。玩的游戏很多,李小锋打方板最厉害,牛天军弹玻璃球最准,李清波踢键子最稳当,乔雨凡则是苦练了打乒乓球,其实就是用刀子削的拍子,往往是在家里的门板上练成的。从六岁开始拿拍子一直打到上了初中,不论是在小学还是中学均没人能赢他三个球,哪怕是就一局当中也没出现过。对手往往是输得一塌糊涂。
学校门前是村河,一直连接百里长渠,比自家门前那条小沟渠大多了。河的两岸栽种着垂柳,河坡上长着野草,也有人开了一点荒种了点豆角、丝瓜、南瓜之类的作物。学生们下课了,放学了,都趴在那座石桥上折几条小纸船放下去,小船儿顺着风,随着水浪轻轻地漂着,漂进桥洞底下,然后又漂出来。孩子们欢天喜地看着自己的船越漂越远。
在班里数李小锋的学习成绩最好,牛天军也不错。当然李小锋可能天生是块学习的料,没人管他,照样在班上排第一名。牛天军则完全靠他老子逼上梁山,不搞不行,动不动就是在家罚跪,挨打。到也成就了他。
李小锋后来上了江汉中学,在九六年的高考过后进了北京大学化学系。牛天军本来中考报的是中专,因为那时候中专是包分配的,可以转户口进城工作端个铁饭碗,可是偏偏没考上,还差几分。他老子也是要面子的人,于是花了点票子让他进了江汉中学里的一个计外生班,加上他本来就有学习的基础,没多久老师又把他转入了一个正常的班里,成绩中等。那年高考,他又是差了几分,没上成大学。他老子又把他搞到南蒲中学读了一年,也活该他走运,居然考上了武汉大学物理系。这小子现在毕业了在武汉中科院下属的一家单位上班,月薪八千。李小锋毕业后没要求分配,自己在北京中关村租了个房搞个小公司,弄点小业务,一年弄个一二十万慢慢地混着。(笔者在这先把他们的状况提前说了通,因为他们是没什么悬念,至少现在是的。)
乔雨凡学习成绩很一般,特别是数学越来越差,到了五年级完全失去了学习的兴趣。那时候的班主任姓刘,是个才结婚的年轻人,酷爱文学。他在课堂上常常讲些在书上看到的故事和在现实里遇到的一些笑话。班里的孩子通过他长了点见识,都特别喜欢他尊敬他,把他当成师长也当做兄长。
这个年轻人首先发现了乔雨凡还有点写作的天份,经常鼓励他,他也很带劲地写一些狗屁短文,后来也像模象样了,他很听语文老师的话,对写作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刘老师也帮他修改,还夸他会写会想,在班里把他的作文当范文念。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子,脾气相当粗暴,动不动就在学生头上敲两下,乔雨凡可没少挨。可是越打越不见效果,反而在雨凡的心里反感他,甚至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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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我踏月色
5楼 发表于: 2007-05-19
4
    12岁少年乔雨凡的性格让人觉得变得越发古怪。或许和那位数学老师有关,也或许与那位帮他修改作文的语文老师有关。数学老师的打骂,让他总觉得自己在班里抬不起头来,总感觉成绩差让人瞧不起。语文老师则把他形容成了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可能是因为数学老师打他的时候他爱掉几滴眼泪,也可能是那位年轻语文老师看多了自己学生的作文,看到他文字里流露出了那么几句伤感的话就在揣摸他心里所想所思。乔雨凡性格孤僻而敏感,时而放荡不羁像匹野马。
  还是离开了学校才有自由,还是放星期天,还是过寒暑假自在。这又让他恢复了农村孩子的野性。
  因为他会玩,所以其他孩子一有空就天天来找他玩,这让那些父母担心不已,生怕被乔雨凡给带坏了,带得不搞学习了,带得不成气候毁了前途,特别是牛天军的当村支书的老爸。
  可是牛天军在这方面好象被他老爸打不怕,一天不见乔雨凡心里就像猫爪一样抓挠。

  乔雨凡的老爸已经把拖拉机换成了一辆东风汽车,那几年赚了不少钱,盖了一栋两层的楼房。当然,村支书家也是一栋楼房了,只不过他们搞钱的方式不同。关伯年靠的是双手,牛支书靠的是搜刮和隐秘的贪污。一个是需要体力,一个是需要脑力。那几年没人去管你怎么赚钱,也没人来查你贪污。
  一有空,牛天军就和他那边几户人家的小孩一起来找乔雨凡关山兄弟玩。玩得最多的是“中国美国”战争游戏和捉迷藏。乔雨凡是公认的司令,牛天军、关山、李清波等等就是小头目。他们所在的村民组是红梅村面积和人口最大的一个自然村。跑来跟乔雨凡来玩的小孩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有同班,也有低几个年级的。
  关伯年的老婆见这么多孩子天天跑来找自家的小孩,也老听到村里人讲乔雨凡就知道玩,欠管教。于是就骂雨凡,说他是个“母狗子”,一引一大窝。骂得次数多了,他就顶嘴:又不是我去喊的他们!
  他反正也听不进去,照归玩。玩游戏倒稍好点,关键是还闯祸来。捉起迷藏来不象三五岁的小孩那样在附近捉猫猫儿,而是满村里跑。跑庄稼地那是免不了的,刚种的苗子就被他们踩得一团糟,遇见成熟的花生甘蔗果子什么的,那肯定是要弄点进嘴里的。有时爬人家的房顶,翻院墙,经常弄坏砖瓦块。出了事不管谁搞的都得算到乔雨凡头上,谁叫你是带头的啊?乔雨凡在村里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最爱诬陷乔雨凡的是牛天军的一个本家叔叔,叫牛黑皮。他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和乔雨凡同班,一个叫牛应梨,一个叫牛应芳,儿子叫牛应华。牛应华是牛天军的跟屁虫,牛天军是乔雨凡的跟屁虫。才三个孩子就让他出现经济困难,虽说孩子们的成绩都不错,可他家总说没钱读书,让大女儿读了初中,二女儿只读了个小学,原因是大女儿在初考的时候获得班里总分第三名,成绩好嘛。其实二女儿只比她姐姐低一分。至于儿子嘛,那是娇惯得不得了。特别是老地主牛铁子,也就是牛应华他爷爷,把这孙子看成了金宝贝。重男轻女的思想让全村人有目共睹。有一次,关山游泳回家,见牛铁子在编竹篮,就好心提醒:您的牛应华还在塘里游泳,快叫他回来,搞不好会淹死的!老地主听到说他孙子死,立刻火冒三丈,拿起篾刀就追过来,幸亏关山跑得快没被他赶上。
  老地主原本继承了一份家业,听说村里一大半的田地原来都是他的,好日子不长,四九年全让共产党分给了那些原本给他做长工的人。现在他嘴里动不动就骂刚从上海上台的总书记,以发泄长期以来的激愤,可人家关他什么事啊?当然,毛主席在世的时候他没那个胆,嘴里喊的是万岁万万岁!
  农村里的看到的电视节目不多,就一个江汉台是收得最清晰的,这时候江汉县已经改叫江汉市了。中国有上海市北京市武汉市,现在咱们江汉市跟大地方一样都叫市了,村里的大人小孩都这么认为的。可牛支书说:你们知道个囊蛋,我们只是县级市!人们搞不懂还分什么县级地级省会直辖市,那还改个鸟毛啊?还不如叫县,这样也好有个区分。
  江汉台播放一部电视剧《天涯明月刀》,可让村里人大开了眼界,里面的武打动作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倒是小孩子们动不动就来一句:大百付。然后像模像样地搞起了付红血的那一招。付红血是主角,人们都崇拜他武功高强。可是乔雨凡说燕南飞才是主角,他喜欢的是燕南飞这个人物,喜欢他潇洒的轻功。李小锋为代表的几个要和乔雨凡打赌,他们说主角是付红血。直到燕南飞死了几次终于死后,乔雨凡才真知道主角是付红血。
  这部电视剧开始播放前都要来段广告:由江汉市西门草帽厂独家点播,厂长侯应华。然后那个老头厂长就出来说了几句江汉土话。
  村里的小孩最爱看到候厂长讲话的时刻,他一讲完,节目马上就开始了嘛。人们记住了付红雪、燕南飞、明月心,同时也记住了西门五拱桥的侯应华厂长。
  黑皮大个子的儿子牛应华,村里的小孩不再叫他原名了,而是跟着乔雨凡喊他:侯应华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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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07-05-20
5
夜晚没好看的电视剧或者停了电的话,村子里就热闹起来了。老爷儿们蹲在墙角抽烟聊天,媳妇们坐在家门口织毛衣纳鞋底扯闲话,老太婆老头子们都挤到黄婆的小卖店门前那棵老柳树下讲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最活跃最喧吵的是乔雨凡领着一大帮孩子们满村跑。父母们也管不来,想管也管不住,自家的小孩都被外面孩子的笑声欢声闹声把魂勾去了,不让去的话肯定会死活哭闹。
孩子们划好帮派,一派躲,一派寻。躲的那派只能在大致的范围内活动,不然的话没了界限找到天亮也没法逮住。寻的那派要从一数到一百后就开始行动,要把全部的人找出来才算胜利,然后就轮到本帮人马去躲。
玩这样的游戏都是在秋冬的夜晚,树林、竹园、草丛里都没了蚊虫没了毒蛇,躲藏时也没什么顾及。
乔雨凡躲起来,谁也别想找着他,除非他嫌玩够了自己故意跑出来让人找到。和他一派的人总要跟在他屁股后跑,他最反感这点,那太容易暴露目标了嘛。当然也为了搞好团结,总会把本派的几个死党安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藏起来,其中有几个胆小的那是巴之不得。
安排妥当后,他蹿进了芦苇塘边的竹林中,四周黑呼呼的一片,只听见风吹树枝竹叶的声音在头顶刷刷地响,心里一阵紧张,得赶紧找个觉得有安全感的地方躲起来。
灵机一动,他爬上了一棵老槐树。树枝杆挺粗,周围竹子的枝叶把他遮得严严实实。过了几分钟,就听见下面有了动静,他以为找他的人来了,于是大气不出。听到人开始说话了,声音越来越清楚,原来不是来找他的。那说话的人是王星,他都初中毕业了,哪会跟这帮孩子混一起玩。和王星在一起的是个女的,雨凡才听清楚是本家族的关雪娇。搞不懂他们俩夜晚这来做什么呢?顺着树杆往下瞧,隐隐约约看见两个黑黑的身影搂抱在一起,雪娇嘴里还哼哼几几的,王星胆子大得很,像条疯狗在她脸上啃着。雨凡心里直乐呵,王星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的。正当他觉得有趣时,竹林那一头开始吵吵嚷嚷,原来那几个同伙被另一派找到了。只听李小锋在给他的部下发令:乔雨凡肯定躲在附近,给我好好地找!他拿着手电筒带着小将们直奔这边来。
没等他们靠近,王星大吼一声:小鸡巴们快滚开!爷爷在这拉屎。李小锋用电筒一照,果见王星光着个白屁股蹲在树下,于是知趣地走开了。他们都知道王星刚从少林寺学了一年的武功回来的,可他们哪知道树背后还有一个人,树上正坐着他们要找的一个人哩。
王星和雪娇被他们这一惊吓,也匆匆地钻出了竹林。等这对少男少女走后,乔雨凡也从树上溜下来跑了。
李小锋带着他的人马四处找也没找着乔雨凡,这时候的乔雨凡已经钻进了他们最开始数数的眼皮底下。后来李小锋只得四处大喊:乔雨凡,我们找不到你,你快出来,我们输了,重新开始吧!
于是,雨凡突然从旁边的草垛子里跳出来大叫:哈哈!
伙伴们被吓一跳,都问他:你什么时候躲在这里,我们怎么没见你钻进去啊?你到底从哪跑来的啊?
雨凡得意地说: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呢,你们还用手电筒照王星的屁股哩!下次可别忘了看看你们的屁股后有没人哦。
这群被乔雨凡带疯了的孩子们一直玩到父母来揪耳朵才肯回家,慢慢的,人散了,村子里又归于宁静。
在自己家附近玩得没意思了,他们相约着去东荆大堤弄烧烤吃。同去的有七八个人。李小锋妹妹和堂弟的衣服口袋里塞满了土豆和鸡蛋。李清波是向导,他外婆家就在东荆河边的梅嘴村,是打鱼户。
只见堤上枯黄一片,乔雨凡掏出火柴放起了野火,烟雾袅袅地飘上碧蓝的天空。
几个人分好工,小的去捡柴禾,大的在防护林里挖洞。准备好后就开始烧起干柴,鸡蛋已经埋在了下面的洞里,柴火上面放满了土豆、红薯。李小锋的堂弟李涛心急,才烧一会儿就要抓上面的土豆吃,结果是硬梆梆的,闹得大家一阵哄笑。
吃完一顿香喷喷的烤食后,这伙孩子在李清波的带领下来到了东荆河畔。雨凡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他脱口而出:我来过这里呀!可是又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来过。
他弟弟关山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来过啊?除了清波以外恐怕我们都是第一次来。
雨凡仔细地在脑海搜索记忆,可真想不起来啊,好象是在梦中。
只见东荆河水缓缓地流着,清澈的水映出了蓝天白云,甚至一只云雀从天空掠过都能看见它的身影在水中晃过。远处渔帆点点,天边一片火红的霞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雨凡被吸引住了,震撼住了。他喜欢上了这条河,喜欢得无可救药了,好象在梦中曾与他无数次的相遇。可是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目前还无法知道他的身世与这条河有关。他后来经常在日记中写这条河,也许人的一生在冥冥之中总会有一些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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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07-05-22
6
大人望种田,小孩盼过年。这是江汉地区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一句至理名言。所以年一到,孩子们的心里就猴急了。父母亲为孩子们准备了新衣裳、糖果、红纸灯笼、还有少不了的一串串红鞭炮。年前那几天,各家各户忙着打糍粑、炸各种食物片子、做麻果子。孩子们几乎都不喜欢吃麻果子,可大人们年年都要弄几坛子装着。那种麻果子是用炸好的米花和自家酿的麦糖浆做成的,切得四四方方的,闻起来很香,里面放有细细的桔子皮。小孩们倒是喜欢吃麦糖,吃一点就上瘾,吃多了肚子又难受。
年三十的晚上是最热闹的时候,鞭炮声炸得震耳欲聋,村里村外都在劈劈啪啪地响。吃过丰盛的年饭,夜幕降临了,关伯年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村西边的田野,那里埋着死去的亲人们。只见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来给自己的祖辈们上坟了烧纸了,一座座圆圆的土堆上都插着白色的灯笼,坟前插着一束束香,香头烧得红红的,四周弥漫着烟雾。
乔雨凡和弟弟关山跪下给他爷爷作了揖磕了三个头,便点燃了一串鞭炮。在各自燃放的鞭炮的响声中,村人们陆陆续续往村里归去,也许鞭炮的响声告知了九泉之下的亲人们:我们又过年了!
这一夜是不眠之夜,孩子的父母们肯定是坐在牌桌前玩麻将,稀里哗啦地搓牌,妇女是妇女的一桌,爷们是爷们的一桌。来的都是邻里或者本家族的人,玩得开心玩得痛快玩得轻松自在,不在乎输赢,图得就是个快活就是过年的气氛。
村里的孩子们,这一夜就没人去管他们了。男孩们肯定都聚到村中的水杉林里放鞭炮去了。玩法特别多,特别是雨凡的花招层出不穷。他弄来废脸盆把一个大爆竹一盖,留点引线在外头,就伸手去点然了。只听砰地一声,脸盆飞到树顶端才落下来,跑去一看,嘿,盆子成了变形金刚,歪歪扭扭,黑呼呼的了。在一起玩的付兴波胆子也大,他把个炮竹拿在手里点燃,直到引线差不多燃进里面去,才一扔,扔进了林子旁的小河里,炸得水花四溅。牛天军、牛应华几个跟屁虫就把鞭炮埋进土里炸,声音闷闷的,像放屁一样,引得同伴们哈哈笑。女孩们打着红灯笼四处逛,一不小心就会燃着了。李小锋的妹妹李小萍特小气,生怕别人碰着了她,结果自己把灯笼撞到了树,烧了。于是哇哇地蹲在那儿哭。
鞭炮不能放完,还得留点做火药。把鞭纸剥开,再把火药小心地倒进自制的枪里,抠动板机,啪地一声别提多带劲了!这种枪一般十一二岁以上的小孩才有资格玩,年龄小了的玩不好,也没那种强烈的欲望去玩它。乔雨凡做枪不在行,做出来的要么松松垮垮,要么打不响。但是他的腰里随时都别着一把精致的枪。有时还带有钢珠子弹,装上电光鞭的火药,玻璃瓶子可以被打得粉碎。关伯年常常要收他的枪,怕他惹出问题,说这连人都可以打死的。但是他总是蒙他老爸,说手里没子弹,就装点鞭药玩玩而已。
乔雨凡的枪是王家台的王治军给他做的。治军的手巧,做刀做枪无不精通,可能有点遗传他老爸,他爸是村里的木匠师傅。所以,村里的小孩要做枪,都是自己先准备好自行车链条、细钢管、铁丝这些配件后才来跟治军讲。治军要的手工费还挺高,乔雨凡用了五块钱加上买的一把小弹簧刀和他做成的生意。当然,治军做东西还要看人,关系不好感情不深,你花再多钱他也懒得给你做,实在要做的话你就慢慢等着,反正做这个活儿得细巧,自己还要读书要写作业哪来那么多时间给你弄这玩意。再说要是被他老爸王将知道了肯定是狠狠地揍一顿,搞这活他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有的小孩也懒得去求他,自己做枪。牛天军就是其中一个,他做出来的家伙虽然块头是大了点,但是用起来效果不错。用几根火柴头的药都能打响。别人也不敢求他做枪,连他自己都是偷偷摸摸做成的。后来牛支书见别的小孩都有枪玩,见牛天军也搞了一把,就没训斥他什么,只是叫他把心多用在学习上。他就嗯嗯了几声。
有了枪别在腰里后,人也神气多了,胆子也大了,夜晚走路也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你能挨得了乔雨凡的钢珠吗?就是老人们经常讲的鬼啊神啊妖啊魔啊也吓唬不了乔雨凡了。一旦走夜路的时候,看到树影晃晃,阴气深深,他就把家伙掏出来上好火药、子弹,紧紧地握在手里。不像以前,一有风吹草动他撒腿就跑,现在是大摇大摆地走路了。他一开枪,火光一闪,就是鬼见了也吓跑掉。
没火药,枪就不能使了。过年的这段时间大伙都富有,鞭炮人人都有,玩得起。可年一过,手头的一点压岁钱买东西吃光了,枪也就断了粮了,成了哑吧,别在身上也没意思啰,只能扔到柜子里生锈去。谁心甘情愿呢?那还得想办法,所以,别人家过红白喜事燃放鞭炮的时候,门前总是围满了小孩在争抢。等你才把一截鞭扔到地上炸,一群小子就上去用脚踩灭了,谁抢到手就归谁了。蒋光头抢东西最厉害,他力气大嘛,别人争不赢他,有一次他抢到一个爆竹后立马就放进了裤兜里,哪知才一秒钟就把他的裤子炸了个稀巴烂,原来那个鞭炮的引线还没灭就被他搞到手了。蒋光头只好忍着痛光着个屁股回家了。他和乔雨凡同班,学习上总排倒数第一,他的爸爸给他去算命,先生说他要到十五岁脑瓜才开窍,后来他连初中都没上成。还有清明节的时候几个人就约好去坟地里捡那些放过了没炸开的鞭炮,包回家晒一晒了,照样可以用来打枪。


7
过完喜庆的春节转眼就到了春忙的时候。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村外的田野里,村民们忙着犁地,排水、播种,精心地整理着自己的田地。村中的小河里,几个毛头小伙拿着捕雨的网子在水里来来去去,弄得不亦乐乎。几个斯文些的人就在芦塘的岸边伸着个竹杆悠闲地钓鱼。牛三就是个“鱼精”,他一年四季都不干农活,专门靠捕鱼为生,日子倒过得逍遥自在。一天弄个二三十块钱没问题。江汉平原的河渠多,土地肥沃,除了地上能产粮食外,地下还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这水里还有捕不完的鱼。人人都说天堂美,但是有了安逸的日子谁向往那虚无缥缈的天上人间呢?
小孩子们最爱看牛三捕鱼,一则因为他弄的鱼多,时不时带给岸上观看的人一份惊喜,二则他会侃,动不动就讲几句笑话逗你开心。牛三曾经坐过几年牢,以前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现在本分多了,经济上无忧无虑,三十出头光棍一条。村里大小河沟里的鱼被他捞去了一大半,先是用各种网子捕,后来他率先使用了电打鱼,一天到晚泡在水里。环境就叫他这种人给破坏了。
这天雨凡也在岸坡上看他捕鱼,牛三嘴边挂着笑说:你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个小子,居然过得还不错,他们到底对你好不好?把你当亲生的吗?是不是偏袒山山一点?
雨凡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被弄得莫名其妙,说:你说什么话啊?
牛三顿了顿,不吭声了,最后冒了句:还是你小子福气不浅啊!
雨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想也不可能想明白。
在一旁的蒋光头问牛三:你的定(电)打雨呢?
蒋光头的爸爸在江汉的一个叫熊口的小镇上做过几年倒插门女婿,所以他说的某些字的发音与大伙有点不同。
牛三也学他:定(电)打鱼被人收了。
接着牛三又说,给你们讲个事:今厅(天),我出门,在路上紧(捡)到一分晴(钱)。买了一碗命(面),命里没放营(盐),我就去找定(店)家。定家说你只给了一分晴,还想要我给你放营?
牛三说的话使得在一旁的孩子哈哈大笑,只有蒋光头把脸憋红了,又不好说什么。从这以后,村里的孩子都拿这段话来取笑蒋光头。
蒋光头这一刻为了转移大伙的注意力,冒出了句:我昨天晚上在我家后面的小麦地里看见王星和雪娇在亲嘴哩!
经他这么一说,牛三两眼一放光,突然来了精神,不停地催促:继续讲,继续讲,都看见了什么-----
蒋光头说完,雨凡又把他躲在槐树上看到情景说了一遍。把个光棍牛三听得红光满面,兴奋不已,末了道一句:日他奶奶,还是王星有能耐!
王星和雪娇的事开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关键是她们年龄小,才十六岁,双方的父母脸上不好过。没多久,王星就又跑回少林寺学武去了。
关雪娇在家以泪洗面,不敢出门。她妈妈天天在家骂她:死不要脸。
关雪娇没地方去,等家里没人了,一时想不开,吞农药死了。
等她一死,人们又是议论纷纷,说她肚子都被王星搞大了。
只有死人的一家悲愤满天,嚎破了嗓子。可有什么办法,人死不能回天,发生那样的事怪谁呢?
雪娇死后,她的家人给她打了一副木棺偷偷地埋在了村西的坆地里。这事引出的话题才离开了人们的嘴巴。
可没过完一个月,关雪娇再次从棺材里出来了,首先就让那个遇见了的人,惊骇不已。他本来是个胆大出名的人,经这事后他从此就变得胆小如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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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07-05-22
请帮我整理一下,不连贯.有的多了,有的怎么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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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07-05-24
8
那个人就是乔雨凡的邻居关业汉。这天是关业汉岳母的生日,天才蒙蒙亮他就要赶去邻村的大桥村祝寿。去大桥村需沿着田边的灌溉渠一路走,也必须经由村西坟地。他是个胆大的人,不知道多少次在夜深人静走这条路了。有人说夜晚经过那片坟地时,听到过拍巴掌的声音,好像是鬼们在开联欢会。他哈哈一笑:胡扯,老子怎么没遇见一回哩?
在离坟地大概二十米时,他隐约看见一个人站在灌溉渠边,也就是他脚下的这条只容一人过的小路上。他也没多在意,继续往前走,以为是村里管抽水灌田的人哩。等走到离那人四五步距离时,才看清楚:哪里是什么人哦!分明是死去的关雪娇站在那里,面目狰狞、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这可让关业汉头一回遇见这么骇人的事,头皮直发麻,嘴里直哆嗦:雪娇你可别吓唬我呀,大哥平常可没亏待过你-----可雪娇站着一动不动,他不敢多看,回转身撒腿就往村里跑。连鞋都跑丢了一只,也顾不得捡,嘴里喊着:来人啊来人啊,雪娇出来了雪娇出来了!他这时连魂都要丢了。
雪娇的父母哥嫂还有几个胆大族人来到了坟地。只见坟被挖开了,棺材被撬了,一片狼籍。雪娇的尸体被几根木棍支撑在小路上。原来是被盗墓了!做这事的人真是丧尽天良,连雪娇身上那件两百多块钱的呢子大衣也给剥去了,棺内的现金两张百元钞票理所当然的被收走了。
出了这事,村里村外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原先人们都以为棺内是放有两千元钱的或者还有什么金银首饰,因为她家富有嘛。哪知道盗墓贼听到了风声,起了歹心,当时满以为有个不小的收获却得了个小小的失望。也许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干脆把尸身上的衣服也弄去卖了算了。
雪娇的家人又为她重新掩埋。可没几天,雪娇的尸体还得重新被挖出来。真是人死了都不能安身,家人也经受着一次次精神上的悲痛折磨和打击。原来被盗墓的事惊动了上面的官人们,他们发现了新问题,有关部门负责人给村委下达严格指示:必须实行火化。原来当初雪娇家是偷偷就把尸体埋了,没拉去火化违反了髌仪管理制度。如今不得不按上面的政策执行。家人挖开坟,请来了村里六十岁的老光棍冷将,让他下坑内把尸体背上来,当时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头发不住地往冷将的身上落,臭气熏天。然后用车拉去西门火葬场实行火化。事后,家人送了冷将十斤烧酒和一条白沙香烟。
乔雨凡觉得这事挺希奇的,就写了一篇报道寄给了市里的党报,结果石沉大海。当时他搞不懂,写得那么好那么真实咋就不能上报纸呢?后来经过长期的实践、投稿,他终于摸清了那些报纸的口味以及搞懂了那些整日坐办公室或者整日围着官员们屁股转来转去的记者编辑们的胸怀与胆量,不得不佩服他们有时候像狗子一样灵敏的嗅觉,有时候又像石头一样麻木不仁的心态。这么一想也就豁然了,自己写得并不差,稿件还得好好地珍藏,过个十年八年照样是新闻。
这一年全中国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江汉地处汉水和长江之间,自然难逃一劫。水带了害处同时也给这个地方带来了某些好处。河沟、水田里到处是鱼,人们捕也捕不完,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要有水的地方几乎都能抓到鱼,有时侯甚至跑到家里的水缸下面。人们还发现水里开始出现一个新鲜东西,繁殖力特别强,那就是一种红红的长着两个大嵌子的虾,人们美名其曰地叫作:龙虾。人们开始把这种虾尝试着在锅里烹、煮、炒、煎、炸,可怎么弄味道都很一般。直到多年以后,一个叫五七的小地方玩出了新花招,创出了名扬天下的美食:五七油闷大虾。这种专门以虾为特色的餐馆如今在江汉数不胜数,慕名而来的食客络绎不绝。以至发展到有人专门养起了那种虾子,出口创汇,成了地方官员们夸夸其谈的经济产业。
洪灾过后,乔雨凡、李小锋、牛天军等结束了他们的小学生活。
9
水乡中学位于百里长渠边,这是一所典型的乡村学校,但因此地属城区管辖,所以学校也属于城里的街道教育办管理。校内共有三排红砖红瓦建成的平房,教师办公室分别在每一排的最左端,其余的就是学生们的教室。学生都来自附近的几个行政村,共有四五百人,每个年级有三个班。教师大多是从下面乡镇调来此处的,把这所学校当成一块进城的跳板,干个一年半载就拍屁股走人了。
从红梅小学升入初中的一些学生基本还在一个班内,当然,现在一个班的学生人数增加了很多,把教室里挤得满满的。九月份的天,仍然很炎热,教室内气味难闻,连风扇都没配备。
学校西边属红梅村,过了东边百里渠的拱桥就是红星村的地盘了。学校西边有几户农家,前后是大片的农田。一到放学时间,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在田间阡陌乱蹿。
乔雨凡和本村的几个学生也是骑自行车的,在路上喜欢玩飞车比赛,有时把双手插裤袋骑,动不动就有人会摔跟头。结果一个学期还没读完就要换一辆车。
在初中乔雨凡觉得自由了许多,老师不会随便打人了,也没人把你盯得紧紧的,你搞不搞学习那是你的权利。对于那些实在不想学习的人,只要你不捣乱,不影响他人,老师对你还是挺仁义的。但是据说以前不是这样,那时老师把学生管得还是很紧的,强迫你学习,在校内就得老老实实,否则就要受各种惩罚。自从有个初三学生从怀里摸出一把刀来要砍一位老师后,现状才有了改变。
校长是从城内某初中教导主任的职务上调来上任的,此人叫刘序升。四十多岁,黑黑的面孔,戴一副茶色眼镜。据说身上头衔很多,什么省英语协会理事啦,市学科带头人啦―――头衔多并不代表你会搞管理,可刘校长鬼点子多,这在江汉教育界是公认的。最近北京不是要搞亚运会吗?咱们江汉也得庆祝游行嘛。刘校长早做好了全面部署,咱们学校也要利用这个机会在江汉露一露面。先是强迫每生买了一套校服,然后学校采购了很多花花绿绿的小旗帜,还搞了一面大彩旗,上面写着:水乡中学。
游行那天,水乡中学组成的师生队伍敲锣打鼓、彩旗飘飘、口号声不断,浩浩荡荡开往城区。引得全城老百姓驻足观看,市电视台也进行了现场报道。这可是这所乡村中学有史以来的头一回,可这才是一个开始呢。在校内,班级进行了重新调整,有普通班有实验班。所谓实验班,那就是一边学文化,还要学专业。所谓的专业,就是根据你自身条件、兴趣爱好和老师的建议,让你选择,有舞蹈、美术、音乐等等。乔雨凡觉得自己什么天赋也没有,还得原封不动。李小锋、牛天军也没动,注意力还得放在学习上嘛。刘应梨倒是进了一个实验班,叫作超常班,以数学为特色。学的教材和其他班都不一样,老师们说有的内容到大学才可以学到呢,可这个班提前就可以学了,因为人家超常规嘛,脑瓜子比别的学生要灵活嘛。
学校的生活固然丰富多彩,可是乔雨凡还是情愿早点放学回到家中。他还是贪玩的孩子。回到家却找不着那把枪了,走到屋后的竹林就看到他弟弟关山手里正拿着枪在和几个伙伴玩。关山还在上小学,回家时间比他早,所以把他的枪拿出来显威风了。雨凡把枪夺了过来,一看就火冒三丈,枪内外全是沙土,他气不过,就一脚踹去。关山倒在地上哭嚎起来,背上一阵剧痛,被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刺进了肉中,顿时鲜血直流。他们的妈妈赶来把小的弄去医务室包扎完后,回到家就把大的用竹棍子打了一顿。乔雨凡一阵哭嚎,觉得受到委屈,越想越气就跑了。
他开始讨厌弟弟,怨恨妈妈。一个人漫无边际地走在田野,夕阳拖着他的影子直到天黑。妈妈没有来找他,只有奶奶一个劲地唠叨,关伯年开车回家后就走出来寻他。他坐在一块棉花地里,任由关伯年喊破了嗓子也不出来。等他父亲走后,他继续坐着一动不动,久了,又躺在地上看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地里呆了多久,夜很深了,天地仿佛也沉睡了。他悄悄地溜回了家门口,发现屋内还亮着灯,只听父亲在一个劲地数落母亲。母亲在那唉声叹气。他没进屋,一屁股坐在了墙角,关伯年听到动静,出来把他拉进了门。
从那以后,乔雨凡没心思再玩火枪了,似乎向童年作了一个告别。
在一个傍晚,关伯年的哥哥从梅嘴家中带来一只小狗。说是自家母狗下的,现在保留了最后一只拿来送给乔雨凡和关山。兄弟俩一见到小狗就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这只长着黄色毛的小狗娃摸来摸去。小狗的确很可爱,胖呼呼的样子,还温顺地添着兄弟俩的手,放在地上会不住地摇摆着小尾巴,见了外面的人就凶恶地叫起来,看来它都有了看家的本领了。兄弟俩自从有了这条狗后,时刻都想着给它喂食,带着它玩耍。乔雨凡还给它取了个名字:虎威。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狗,他开始觉得狗和其它动物完全不同,那些鸡呀猫啊羊啊猪啊完全不懂人的感情,只有狗才通人性。他们把这条狗都快宠坏了,一回到家就抱在怀里,晚上睡觉都让它钻进被窝里。虎威似乎很守规矩,从来不在房间大小便,它一早爬起来就会往屋外跑,到灰堆旁去方便。奶奶总是劝告兄弟俩:不要老把它抱着摸来摸去,那会把它摸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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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2007-05-26

10

江汉平原的秋天,层林尽染,天高云淡,河流温顺缓缓,田野富足而丰腴。美丽的景色引发的却是伤感的心情,秋风送来的是一个噩耗:关伯年的姐姐和姐夫去世了。

姑妈和姑父在雨凡的记忆里并不陌生,可没什么好感,只知道他们家里孩子很多,住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自己从来没去过。他们那边的人倒是经常过来,来了就要占他的床铺,甚至穿他的衣服鞋袜,在他家吃喝好多天,回去还要带走一大堆东西。他不知道的是姑妈姑父一辈子都在劳累不停,早就病缠一身。先是姑妈倒地离去,姑父因情绪激动心脏病突发也撒手走了。他们走得很突然却又必然。

关伯年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开着车赶往这个江汉境内最贫穷的乡镇--------竹根滩。它的地名如同它的历史和现状一样充满苦难,人们过得简朴清贫。镇子离市区倒不算远,可是要到达的村庄却还有更远的路。东风汽车驶过了镇子十字街就是一条不宽阔的石子路了,一路颠簸。路的两旁矗立着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树木、田野、农舍、篱笆透过车窗玻璃在乔雨凡的眼前一闪而过。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又在想,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汽车终于临近所在的村庄了。可车无法进入村里,只能停靠在路边这个叫康岭村的一户人家的打麦场上。早有亲戚等候在一旁,他们引着关伯年一家顺着一条羊肠土路往一个叫周岭的村走。走过了几排人家,是一片空旷的田地,地里长着一些稀稀疏疏的棉花。引路的亲戚说:这里的土质不行,以前汉江经常溃口,把这里冲击成沙了,庄稼长得不好。基本都是旱田,连块象样的水田也没有,各户也想学别的村整几块稻田,可没那个条件和能力。

雨凡朝北望去,只见一条蜿蜒盘旋的堤坝暴露在蓝天白云之下。他以为是东荆大堤,父亲说那是汉江堤。他想:汉江大还是东荆河大呢?再一想,江当然比河大啦。

步行半小时后,来到了几间低矮的房屋前,屋前搭着棚,棚内坐满了人。关伯年的哥哥和大姐昨天就赶来了,他们头上包着一条白布。走到矮屋的门坎前,雨凡看见他的表哥表姐表弟们都跪在地上,围在一个大脸盆旁烧黄纸。他们声音都哭嘶哑了,大表姐身子几乎就趴在潮湿的地上。屋中央的地上盖着两块白布,里面躺着他的姑妈姑父。他看到了他们露出的脸孔,才一眼,他不敢再看了,赶紧把头扭转到别处了。

爸爸和妈妈进到屋里哭去了,雨凡连忙退了出来,关山也跟着默默地走了出来。雨凡坐在一条长凳上一言不发,不知该想点什么,不知该做点什么,更不知该说点什么。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死去的人,而且是曾经熟悉的人,同他说过话,抱过他,给他带过玩具、零食的人。

一直等到下午,来的亲友们才开始吃饭。吃的米饭是一种黄黄的小米粒,雨凡和他弟弟都没吃过也没见过,大伯说那是黍米。菜不多,味道也不好,雨凡吃不下,一会儿就下桌了,自个走到台坡下的小树林里转去了。林子里有个老太婆伸着枯瘦的手在那捡枯枝黄叶,几头小羊在林外的田埂上啃着青黄的草。他又望见了汉江大堤。

一阵鞭炮响起,开始送葬了。雨凡走了回来。屋内屋外哭喊声一片,年纪大的相互搀扶着,年纪小的拉着长辈的衣角。队伍乱糟糟,几个大汉分别抬着两口连油漆都没刷的棺木往前走。在送葬人悲痛的哭声中,在队伍零乱的步履中,在稀落的鞭炮声里,在鸟儿惊飞的天空下,在青黄一片的田地里,两口棺材终于送达目的地------汉江堤下的几棵苦楝树旁。几个胡子拉渣的男人还在把坑挖深,送葬的人都停了下来,棺材还被那几个大汉抬在肩上。

雨凡不想看下去了,拉起关上就往大堤上跑。几个小孩也跟着跑了上来。他们一口气就跑到了汉江边。那几个孩子也跟着跑得气喘嘘嘘。雨凡问他们:汉江从哪里来?流到哪去?

那几个孩子都回答:不知道从哪里来,只知道流到大海去。

关山说:废话!你们天天住这里,会不知道它从哪里流来?那你们怎么知道它要到大海去?

那几孩子满脸无可奈何地又说:真不知道。你不信可以问别人去,大人可能会知道。

汉江比东荆河要宽阔多了,河在这个地方拐了一个大弯,不远处的堤坝也拐了个同样的大弯。阳光洒在几孩子的身上,他们朝着江面远处大喊着:噢------------------

天地间非常安静,听不到大堤那一面的嘈杂哭声。这一面,除了他们,看不见一个人影。江的两岸,是满目的田地,是成熟的等待收割的农作物和丛生的杂草。(待续)528日,2136

11

在雨凡的梦里常浮现姑妈姑父的影子,人永远的离开,才让他懂得去怀念,才让他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维系的是感情,感情中包括亲情。哪怕是你不喜欢的亲戚,也有着血缘的牵连。他不由得担心姑妈姑父的坟地里也会像发生雪娇那样的事,可能也会被再次挖出来拉去烧掉。但是,终究他所担心的事没能发生,或许那个地方不太在乎这样的问题吧。

他是一个学生,脑袋里想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一个不爱想问题的学生那绝对搞不好学习,适合做点本分点的事情。一个只爱把问题关注在学业上的学生那一定是学习成绩优秀的孩子,绝对可以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一个成天想问题太多太杂的学生,那绝对不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今后适合做一个想象力丰富的文艺家。能否象所说的那样,最终的结果不能绝对,只有目前身上的条件能绝对适合发展的方向。

江汉电影院地处市中心,这段时间正播放一部大型的车轮战火片《大决战》。观众都是各学校组织而来的师生们。水乡中学的师生是在一天中午进场的,才开始放映几分钟,乔雨凡就和同班的几个死党溜了出来。他们几个先是挤进影院旁的公厕撒尿,只见里面排满了一溜的人,有本校的也有别的学校的。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学生们有的蹲在里面,有的在排队等候。只撒尿的就不用等了,拉开裤子就可以尽情方便了。孙弟班不知道是尿急了点,还是方向盘没把握好,撒到了旁边一个男同学的裤腿上了都不知道,直到那人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才反应过来。没等他说声对不起,人家就出手了。这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又见那小子不是本校的,校服胸前印有二中两个字。孙弟班迅速把裤子一提,伸过去就是两记拳头,那小子也不甘示弱拳脚并用起来。厕内的人开始东躲西闪,你推我挤的,还有几个在一旁叫吼鼓掌,看把戏似的。何永刚和王治国见状,也上去揍那个二中的学生。乔雨凡却过来拉开他们几个,说:算了算了,都有错。那小子趁机跑了出去,孙弟班还指着他后背发了几句狠话。

四个人没心思进去看什么电影,在街上闲逛起来。手上钱不多,只能买几块西瓜啃一下,买几支冰棍嘴里含一下,买两包瓜子嗑一下。用完了我的几块钱再用你的几块钱。

江汉的市区面积经过几年的变化,已经扩大了一倍,不少地方在建高楼大厦。南门湖里没了荷叶荷花,污浊一片。横提街修成了水泥路,街头的大烟囱没了,不知道哪年哪月被拆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商厦。上面有著名剧作家曹禺的题笔:金陵商场。

四个人进了这座商场东看西瞧,让售货员一看就知道是从乡下来的,理都懒得理他们几个。他们又爬到四楼,这回可开了眼,那里面好多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还有一些毛头青年们都趴在几台机器上用手用拳头乱捶着。什么玩意儿?他们觉得新鲜,全被吸引过去了。只见机器的屏幕上有好多动画人儿,有的拿刀有的拿剑还有的拿枪,奇怪的是那上面的人儿都听站在那里捶打的人的指挥。一看不知道,现在才明白是电子游戏呢。

何永刚觉得只看不过瘾,于是掏出裤兜里仅有的一块钱买了两个硬币大小的铁牌,学着别人的样,把铁牌子往一台机器孔里一投,开始疯狂地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按钮上捶打起来。孙弟班也忍不住跑上来捶,何永刚嘴里骂:别捣乱,老子才开始学,下回我们一起再来玩!孙弟班和他用力地捶,才两分钟就搞得满头大汗,在一旁的游戏机老板直骂他俩:小狗日的们,这样下去机器没两天就被你们除脱了!轻点行不行啊?用劲大和小都是一样的。

 没几下子,他们指挥的动画人儿就死悄悄了,捶的两个人还意犹未尽,在一旁看的乔雨凡和王治国也还没看够瘾。四个人只好在游戏机室内围在别人身旁看。最后被老板骂出来了,看什么,别妨碍别人玩。

他们出来后沿着南门湖走,几个算命的老头说:来算个命吧,算不好不要钱。

走到了人民医院那,乔雨凡发现这里不是他十年前来时的样子了,以前的旧楼不知道跑哪了,臭厕所也没了,现在眼前是一栋新的门诊大楼。原来的大门跑到屁股后的墙上开了。和平街变成了小巷子,原来的大门封了。街两旁建满了密密麻麻的民房。记忆中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被砍掉了。小巷子里行走的人少了。

一直转到太阳西斜,他们才回到电影院旁。在影院的公侧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弯弯的巷子,外地人也许不知道,这就是江汉最吸引人的小食街了。说来别人都不信,一边是摆着各式的烧烤摊子和麻辣罐子,飘来一阵阵诱人香味。一边是公厕时不时飘来一股尿烧味,可这似乎影响不了人们的胃口,影响不了这的生意。不管白天还是夜晚,男男女女的食客们把那些摊子挤得满满的,一屁股坐在小凳上,几个人围着个小桌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个个脸上散发着红光嘴上冒着红油,汗水不住地往下滴,手还不停地去摸桌上的纸巾来擦。

他们四人穿过这条巷子时,感觉身上油呼呼的。地上仿佛也打了一层黑油,清洁工人天天扫,也不可能把它打扫干净。来到影院门口,电影开始散场了,班长正准备清点人数,他们溜到了本班的队伍里。主任发话:开始回校。(待续)

12

雨凡和关山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睡觉了,原因是他们在一起容易争吵打架。雨凡的性格越来越喜欢清静独处,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而关山却总是忘记哥哥的警告,喜欢拿他的一些玩意儿玩玩使使,一旦被雨凡发现免不了要骂几句,次数多了,他就对关山动起手来。关山先是忍着,随着个头长得越来越和雨凡不相上下,他也开始还手了。关山要因要去砍甘蔗吃,一时找不到刀,就上楼跑到雨凡的房间里把他的刀拿到地里砍去了。

每户人家都在菜园里或多或少的种几排甘蔗,留给小孩吃。有的种多了的,甘蔗收获后埋在地下,等到春节江汉街上赏花灯的时候拖去卖。关伯年家不愁那点钱,种的甘蔗都让两个儿子吃光了的。

关山拿着那把刀砍了一棵后,就慢悠悠地坐在地里削皮,刮着梗上的一点泥土,然后把甘蔗剁成几节,坐在那慢慢地吃着。那把刀就被他扔到了一边。这刀其实是雨凡在猪圈的屋顶上找下来的,本来就已经锈迹斑斑了的,可是他天天都拿到石头上去磨,没几天刀变亮了变锋利了,砍起树棍竹子非常方便。这算是他的天涯明月刀了,一回到家总是要拿出来砍点什么的。这回他也要去砍甘蔗吃,可是找不到宝刀了,他也不知道关山正躲在甘蔗地里吃着。来到地里后才明白自己的刀又被关山拿出来了,于是就问刀呢?偏偏关山一时又忘记放哪了,两个人就满地里找起来。刀还没找着,雨凡就气了,看见关山不慌不忙地又坐那吃甘蔗去了,根本就不理睬他,还说了句:你去找吧,反正不是我的。这一下把他哥惹毛了,雨凡就一巴掌打了过来,还没等关上站起来,他又一脚踢过去。关山在地上扑了个嘴啃泥,他也不爬起来,就在那哭起来,声音越嚎越大,可就是没人来理他。奶奶去别家聊天去了,爸妈出门做事去了,谁管呢?

乔雨凡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刀,他在地里选了棵最大的甘蔗砍倒后,利索地刮干净,砍成几节后就走了,懒得理睬关山,任他哭去。

乔雨凡走到半路,恰好碰到了村里的孩子们来找他玩,还有几个是来找关山的。他说:你们以后别理关山了,谁理他我就跟谁过不去。

那群孩子听了,知道关山肯定又惹火他了,于是也不敢跑去和关山玩。大伙得罪不起的还是雨凡,谁叫他是头呢?弄不好自己哪天也和关山一样的下场。

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就在竹林里玩起了秋千。他们的欢闹声把关山吸引过来了,关山这时候也没哭了,但是脸上的泪都没干,是个大花脸。雨凡见他来了,吼了他一句:滚开啊!不欢迎你,这是我搞的绳子系出来的秋千。

关山也不走,就和站在旁边的牛应华搭话,可是今天候厂长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像没听见关山的话理都懒得理睬。其他几个平时和关山玩得好的今天也也都不理他。这让关山十分委屈,心里像吃了苦药,哇哇地又哭开了。也许是嫌他弟弟哭得烦,雨凡马上组织人马玩“中国美国”的游戏去了,开始满村跑去了。

等他们跑的没了人影,关山自个儿在秋千上荡了几下。可是他还是很想跑去和那些孩子们玩,毕竟一个人实在无聊。可一想到乔雨凡,想去一起玩的话连门都没有。不知道要过多少天等乔雨凡把气消了后,才可以融入到他们当中。此刻他们肯定要玩到天黑才归家,自己没机会和任何人说话。他又想起今天李清波没来,就上门去找,可李清波去梅嘴他外婆家了。

关山一个人在村里闲逛,走到芦塘边,看见枯黄的荷叶下面还隐藏着大大小小的莲蓬。他的嘴巴有点谗了,就脱掉衣服下了水。已是秋天,水冰凉冰凉的,他深吸一口气,就往塘中央摸去。

芦塘实际上是村里的一个湖,不知存在多少年了。祖辈时代就有了,因为湖边缘最初长的全是芦苇,所以有了现在的名字。后来村民们在里面种了藕,每到冬天春节临近,人们要把水抽掉,挖莲藕。被挖过的地方有深有浅,几十年来湖里淹死过好多小孩。李小锋的一个叔叔还没长大成人就死在里面了。

关山在近处摘了几个莲蓬后,又继续朝中央游去,身上被荷梗上的小刺划得疼疼的。当他要伸手够一个老莲蓬时,脚下却突然碰到了一个东西,于是他就踩在了上面。感觉下面的东西,滑滑溜溜的,仔细一想:该不会是坛子鬼吧?听父母奶奶们讲过,这塘里有坛子鬼专门装小孩的。他一下子手脚变得发软了,心头发凉,为了逃离,他手脚并用,拼命地往岸上划去,手上摘的几个莲蓬也舍不得扔。

还算幸运,他总算回到了岸上,身上被划了许许多多红印痕,穿上衣服,他撒腿就跑。到了家里还是没人,他就坐在屋门口的桃树下掰莲籽吃。

乔雨凡玩到天黑才回来,只见关山还是一个人坐在桃树底下,就问:奶奶呢?

没回来呢,可能又到别人家吃饭了。关山回答他。

他们的奶奶经常跑到有老人的村户里去聊天,而且到了晚上就留在别人家里吃饭。关伯年也劝告过他母亲,可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忘事,儿子的话对她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的两个孙子只能盼着他们的妈妈能早点回来做饭吃。

这时,关山递给雨凡两个莲蓬。雨凡问他哪搞来的?于是关山把他在芦塘遇到的事讲了一遍。他讲得有点后怕,雨凡听得也感觉挺害怕。要真是坛子鬼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他弟弟了。说实在的,这么冰凉的水,乔雨凡也不敢下水去摘莲蓬,即使水是温的,一个人他也不敢下水。这一点他还是很明智的,怕出意外。关山肯定是受了气,才顾不得什么跑去的。雨凡这么一想,觉得很对不起他弟弟。于是走进厨房学着做饭去了。饭菜做得虽然味道不太可口,但是兄弟俩还是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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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2007-05-28

嗯,不错,童年那无忧无虑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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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2007-05-31

13

一大早,关伯年正准备开车出门,却听见屋门口传来骂街声。开小卖店的黄婆一手拿块木板,一手拿着菜刀在拍打,嘴里骂的话极其难听:砍老壳的剁八块的--------她正朝关伯年的家门口骂过来。

关伯年走进屋内拉起正熟睡的雨凡,问他昨天在黄婆子那做了什么坏事没有?雨凡一口否定,并且发誓。再去隔壁屋内问关山,关山也一口否定。看来他俩确实没干坏事,去都没去过她那儿。

今天一早起来,黄婆准备去城里进货,却发现墙壁上,窗户上全是一坨坨的泥巴和牛粪。她首先就想到了村里的一群疯孩子,特别是关伯年的两个儿子。老婆子生气不得,一生气就骂街,手拿着刀拿着菜板满村拍骂。她早年从四川带着儿子和干女儿逃荒来到此处,见村里人都算和气就在树林里搭了个草棚安家,几年后建了两间小瓦房。儿子现在去了城里和平街的一户人家做了倒插门女婿。干女儿来这里没两年就嫁给了村里的木匠王将,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后和王将离婚了。现在她已经回四川了,并把女儿也带走了,她的两个儿子就是王治国和王治军。治国上了初中,和雨凡一个班。

黄婆经人介绍,和李清波的爷爷在一起过了段时间。但他们的性格都不是能在一起过日子的人,虽说都上了年纪,可黄婆的要求还蛮高。黄婆嫌李清波的爷爷家那边的子女老来家里拿东西,吃饭,嫌他身上有烟臭味,嫌他饭量大,吃菜粗鲁。最终,黄婆把老头子赶出了她的小屋。虽然没血缘关系,不过,李清波见了她会像往常一样叫她一声:奶奶。她嘴里还应着,却从来连颗糖都不给这个曾经的孙子吃吃。

黄婆不能查出是谁在她墙上做的坏事,但她的心里却肯定是乔雨凡干的。见了雨凡她开口就骂,甚至泼水。这让雨凡很是委屈,很想解释,还没开口她就叫你滚。次数多了,雨凡也骂她:死婆子你搞清楚再骂。

黄婆隔个一两天,只要有空就又开始骂街,慢慢地,她不到其他地方骂,专门来关伯年家门口骂几遍。这可让雨凡心里痛恨不已,即使不是他做的,人家照样以为是你干的!没办法,他觉得非得给这个老婆子一点厉害看看。到了晚上,他到树林里捉了七八只癞蛤蚂,用蛇皮袋子装好,趁黄婆关门睡觉后,他就把袋口对着屋门下的供家鸡出入的洞口,再将里面的家伙全赶了进去。然后自个回家乐呵去了。

那群癞蛤蚂进屋以后,东跳跳西爬爬,直闹到天亮。也许是老婆子睡得太死,夜晚没觉察出来,早上一起床被这群玩意吓了个半死。只见鞋子里躲着一只,床底下趴着两只,柜脚前蹲着三只------弄得老婆子在家惊魂不定,哭爹喊娘。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和惊吓,她却没敢像往常那么声张骂街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在家抹眼泪。从此她知道了雨凡的厉害,最后也知道了扔泥巴和大粪的事是牛应华和牛天军的堂弟牛应雪干的。

那天傍晚,侯厂长心血来潮,跑到小河边捞小鱼玩,鱼没逮着一条,摸起来不少的黄泥巴,他把泥揉成一团团。牛应雪牵着牛回家,牛正好在河坡上拉了一堆屎,他们见黄婆子打货没回家,俩人一合计,就整出了这件事。

后来,黄婆子屋里的钱被偷过好几次,当然她不敢怀疑是乔雨凡干的,也的确不是他做的。雨凡还没那种小偷小摸的习惯,也没那个条件让他做样的事。老婆子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其中最大嫌疑人就是治国,因为治国对她那很熟悉,也有那方面的前科,就是丢钱的时候没当场逮住人。治国的老爸没给他什么钱,可他却不缺钱花,钱从哪来?说不清楚。

黄婆子小卖店的生意如日中天,不久又开起了牌馆。村里的闲杂人员每天都会去她那消遣。村里就此一家小卖店,她是市场垄断。生意最好的时候要数村里演皮影戏或者放电影的时候。场子就摆在大队支书的大门口,和她的小卖店只有几步之隔,有时候生意忙都忙不过来。没活动的时候,她家也开始灯火通明了,有几个人在那打麻将到天亮,她一晚上收台费就几十块,又没去什么本钱。

李南岳就是个牌鬼,他才结婚几天,也顾不得独守空房的老婆,一赌就到天亮。这可让一个心术不轨的人起了异心。

天才黑不久,李南岳就去了小卖店摸麻将。他的妻子觉得没事做也睡下了,大门没关死,就随便合着,有时候南岳回来的早,免去了拿钥匙开门。

正当他妻子昏昏欲睡时,隐约感到有人开门进里来了,那人直接走到她床前。她以为是老公今天没找到好的牌友趁早回来了,于是骂他:总知道赌。

“老公”既不还口也不出声还不开灯不脱衣,却上床对她动起手来,一张臭嘴巴直接往她脸上拱,两只手揭开被子往她胸脯上摸。她觉得不对劲,惊问:你是谁?那人仍然不吭声。她准备开灯,那人呼地一声从床上跳起,她一声大喊:抓强盗啊抓强盗啊!那人立马转身逃跑了。

她的喊声惊动了门前走路的人,于是都围了过来,问:这么早就来了偷东西的贼?强盗呢?强盗呢?

人们拿着手电筒前前后后找,也没找到什么人。南岳慌里慌张地跑回家,她老婆顺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事后,村人才明白原来是那么回事,末了道一句:谁叫他老婆那么俊俏呢?南岳身在福中不知福哦,打个麻将有啥乐呵的,不如回家抱老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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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07-06-01

14

有关南岳老婆身上发生的这件事,在两年以后被乔雨凡写成了一则通讯报道,发表在省里的《楚天日报》上,题目就叫《丈夫彻夜赌
妻子险受辱》。稿件寄去没多久,乔雨凡就收到了稿费,他才知道发表了。于是赶紧去找当天的报纸,寻到了自己的文章他欣喜若狂,编辑还在后面加了一小段评语呢。一个初三学生的第一篇作品就在省级报上刊登了,据说这份报纸属全球十大发行量之一。这让这所乡村中学的老师们似乎不太相信,特别是雨凡的语文老师。

这位中年男教师,也是一位多年的文学追梦人,他对此不屑一顾,觉得这小子是在哪东抄西拼来的,编辑们嘛正好喜欢这样的花边消息,就让自己并不得意的学生瞎猫碰上了死老鼠。这个语文老师从来没多留意过乔雨凡写的作文,平常在课上念的范文都是几个女生的。当然,雨凡升入初中后就没把学习当一回事了,不管是作文还是其它各科作业都是敷衍一下,有时候连个敷衍也没有,干脆不做。

校长询问乔雨凡是个什么样的学生,这位语文老师随口就答一般般,不是块学习的料。在学习上乔雨凡的确不引人注目。可在长相上却引来了不少女生们的注意。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情犊初开的时候,特别是女孩子早已经有了心底的秘密。

在乒乓球台旁经常会出现到乔雨凡的身影,而在不远处的升旗台旁和水杉树下总会有些默默的眼光从那里偷偷地传送过来。那些女生有的装着聊天,有的装着看书,实际上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是心不在焉。她们的心都跑到乔雨凡的身上去了。

女生们一般都是追星族,四大天王里肯定有个是她们的偶像。影视明星离她们实在太遥远,于是在现实里在自己身边去寻找那么一个偶像。她们找到了的刘德华,那就是隔壁班里一个和刘天王有几分相似的男生。她们经过研究,也如愿以偿地找到了黎明,那就是本班一个留着偏分头的瘦个子男生。后来又找到了张学友,居然是爱哼歌的王治国。还剩下一个郭富城,左看又看,觉得乔雨凡越来越像,留着四六开的发型,大大的眼睛,忧郁的眼神,清秀的脸庞,越看越让人痴迷,不是他还会是谁?于是雨凡就成了女生们心目中的偶像。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女孩子们讨论的话题,更不知道自己升到郭天王的地位上了。不过,在课间,在午后,在林间的小路他还是能感觉到有的女孩子别样的目光。这种目光刚开始让他有点迷惑不解,他向女孩的目光迎去,却发现女孩的脸上有一点羞涩,她的眼睛看别处去了,过一下又看过来了。慢慢地,慢慢地,他似懂非懂了。他也开始去注意女孩子了。

他一注意,好像有了新大陆,怎么以前就没去仔细地看看呢?十五六岁的女孩正在发育中,身体特征明显的凸现出来了。那鼓起的胸部,那逐渐匀称的身材,都让他的眼睛去驻留。他在看,别人也在看。看多了,几个男生就在一起议论。孙弟班在这方面显得头头是道,谁脸蛋好,谁身材好,谁丰满,谁风骚在他那都有本帐。

弟班长得像只猴娃,眼睛却贼精贼精。学校的女生经他那么点评,乔雨凡、何永刚、王治国也听出点行头,也一知半解、心领神会了。

治国不久就看上了袁桥村一个叫王敏的女孩,座位就在他前排。他把那个女孩看久了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说他做梦都和她在说话,还在小树林里和她玩呢。一天早上起床后,他说自己的裤档湿漉漉的,是王敏害的。几个人听后哈哈大笑。

光想没用,治国开始追求王敏了,偷偷摸摸地给她写信,给她课桌里塞明信片什么的。可是好多天,王敏没反应。治国把王敏挡在了走廊里,问她倒底对自己如何?王敏说了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瘌蛤蚂想吃大雁的肉!倒是没提天鹅两个字。伤心总归伤心,但是治国痴心不改,只是没再写小纸条了,没送小东西了,就只是用眼睛去看去欣赏王敏了。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让他老爸王将知道了,王将骂道:龟儿子的,论起辈分你还是人家的爷爷呢!人家是吃商品粮的,你是刨地坑的!

治国和雨凡几个说起这事就气愤不已:他妈的,商品粮有什么了不起!是个什么玩意老子都不知道哩!

他一说完,另外几个就忍不住地裂着嘴笑。

王敏也不是什么铁石娘,她比一般的女生都开放哩。这事就让雨凡给撞上了。初三的学生都要上晚自习,也必须住校。下了自习课后,雨凡上厕所去,恰好在半路遇见了王敏和她的一个死党在前面的走廊里。王敏突然从旁边往雨凡身上扑过来,雨凡先是吓一跳,又听旁边那个在咯咯地笑,王敏还带调逗的表情看他,这回他突然明白了,她  是有预谋的故意等他呢。雨凡想到这里脸上刷地红了,急忙跑了。

回来一细想,王敏平时就爱拿眼神瞟他,他原先没在意,这回算懂了。虽然耳边常听治国把她说成个宝,可雨凡确实对她没什么感觉,也觉得每个人的眼光看法不一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当没发生过。

后来,王敏和外面的一些小青年扯上了,成了全校的大名人,中途就退学回家跟她父母学医去了。

在雨凡的心里倒时不时有个女孩子闯了进来,那就是隔壁班里一个叫陈雪儿的,是舞蹈兴趣组的。她和孙弟班是一个村的,还同上过一所小学。所以,雨凡就私下里向弟班打听情况,刚开始不好意思,总扯些不疼不痒的话题。后来弟班全明白了他的心思。就开始讲她的事。说她住在大市场旁边,她的爸爸妈妈是卖菜的,说她以前常和谁玩----最后说,她的确是很漂亮,你小子比治国有眼光!

刚开始是四个人下课后一起玩,后来只剩下乔雨凡、王治国、孙弟班了,何永刚一下晚自习就不见了人影,连个招呼也不打。这让他们三个很是奇怪,一连几天都如此。于是他们满校园找,居然也没找出来,等到半夜才见何永刚摸回来睡觉。全班男生都挤在一个大仓库里睡觉,实际上是个危房,墙壁一脚就可以被踹出个大洞来的。但是,乡村学校就这样,没人在意。

第二天晚上,三个人最早跑出教室,躲在了校门口的小卖店里装着买东西。几人拿眼睛朝门口张望,没一会儿就见何永刚跑了出去。心想:他一个人跑什么呢?正准备都跟着跑去,却见一个穿红毛衣的女生也出了校门。三人小心地跟着看,却见夜色里,何永刚把那女孩往怀里一拉,一边拿嘴亲一边往百里长渠走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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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07-06-02

15

三人知道何永刚的秘密后,都装着没发现似的,平常还是跟他说笑。到了晚上,三人看清楚那个女孩原来就是本班的,和雨凡同一个村,以前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现在她都谈起了恋爱。雨凡想:她又要走她姐姐的老路了,她姐姐在二中被人搞大了肚子现在回家在玩,丢尽了脸。

没过多久,何永刚每天晚上不去约会了,四人又聚到了一起。治国问他:不出去了?何永刚倒很直接:分手了嘛,她还不够开放,光亲啊摸的有啥意思啊!弟班来了句:一出门就亲嘴还不够开放呀?几人嘿嘿了一下,就说去城里玩电子游戏。

步行四五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游戏机室,四个人在机器上痛快地捶打一番。出来后又跑去电影院旁的小巷里吃麻辣串。才吃完出了小巷就遇到几个巡逻队的人把他们拦住了。巡逻队员一见他们四个就往他们腰里摸去,弟班和何永刚马上把双手往上一举,挺有经验的样子。雨凡和治国也学他们的样把手往上举起。没被摸出什么东西,那几个巡逻队员走了。弟班庆幸地说:还好,我没带刀啊,不然惨啦。

沿着百里长渠回学校,临近学校时,何永刚提议到渠边转转去。另三人不解,他说去巡逻啊,肯定有好戏看!这才明白他前几天晚上一定有新发现。于是四人兴奋地往渠边的松针林里走。

月光透过树枝间的空隙洒在杂草上变成了斑驳的银色,四周阒寥无声。百里渠里的水静静地流淌,好像沉思着什么。雨凡心想要是在这么富有诗意的氛围里,能与陈雪儿遇见就好了。

何永刚指着他以往约会的地方说:看看,这里的草都被我们压平了。

弟班笑嘻嘻地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

再往前走,何永刚让他们都不要说话,轻点过去。其他人明白了,于是悄悄前行。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林子里窃窃私语。四人于是趴在河坡上的枯草堆里偷听。林子里的一男一女一会儿聊几句肉麻的话,一会儿吧咂吧咂地亲嘴,把个弟班撩拔得有些冲动。他还要往前爬,狠不得爬到人家的身旁看个究竟,结果被何永刚拖住了后腿。就趴在那听到女的啊啊啊地在叫,他一下忍不住就嘿嘿地笑出了声。林子里的人察觉到有人在偷听,那男的吼了句:谁啊?没一分钟,那对男女迅速钻出林子往上面的小路走了。

偷听的四个人一路呵呵笑着,一路谈论着收获,再从后墙翻身进了宿舍。

班里一个来自袁桥村的女生引起了雨凡的注意,准确的说是她身上的一件黑呢子大衣,那件大衣是那么的眼熟。于是他把治国拉来偷偷地看。治国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咱们村死去的雪娇的衣服!

治国一说出口,两人同时楞住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特别是在夜晚看到那个女生穿那身黑呢子,仿佛就像看到了死而复活的雪娇来了。雨凡觉得要是不是雪娇的那件,那不是被她白吓唬了?于是悄悄问那个女生:你这件衣服蛮漂亮的,在哪买的呀?

女生听雨凡一夸,面带笑容地说:是我妈妈两年前进城卖完菜回来的时候,一个过路人卖的。价格便宜货不错,就给我买了,我现在长高了才开始穿,以前一直放在家里。算你有眼光,其她同学还找我借着穿呢。

雨凡一听赶紧走开了,心里完全明白了。

学校放周末的时候,初三学生都赶着回家。那位袁桥村的女生回去要经过红梅村,她当时就穿着那件黑呢子衣服。却不料被路旁的老光棍冷将看到了。冷将两眼发直,盯着女生看,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不放,大声高喊:雪娇雪娇你来啦!你来啦!我背过你哩!

那位女生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往前跑,冷将也不松手被她带着往前撞。冷将枯瘦的身体被拖得摔倒好几次,仍不肯松手。那女生大声哭喊起来。

路人及学生们都围了过来,治国对那女生高喊:快把那件衣服脱掉!那是死人穿过的!那女生经同学这么一说,一时还不能明白怎么回事,眼前的老头还在胡言乱语,眼光非常可怕,像要一口活吞了她。没办法,她趁机把黑呢子脱了,一路哭哭啼啼地跑回家。冷将一把夺过衣服,笑了。那笑很痴很傻,目光一会儿呆滞一会儿大放光彩,从此老光棍冷将成了个疯子,他一天到晚都抱着那件衣服,嘴里不住地念叨:雪娇雪娇,我背过你哩!

看到那一幕,别人都莫名其妙,只有治国和雨凡心里最清楚。不过,红梅村的人们后来也慢慢摸清了事情的头尾,谁也不愿再搭理冷将了,任由他疯去。只有村里的一群大小狗子一见到冷将来了,就追上去狂叫狂咬他,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咬的破破烂烂,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狗牙印。

雨凡家的虎威已长大成了一只成年狗,身体壮实,比一般的狗都高大威武。它对家人非常的忠实,显得那么乖巧,活泼可爱。雨凡每个周末的下午都要回家,虎威好像也记得他回家的日子,总会准时地等待在门前的大柳树下。一见到主人,它摆动着大尾巴欢天喜地地蹦到雨凡跟前,用头拱着他的腿,用舌头舔他。雨凡总会俯下身来摸摸它的头,揪揪它的耳朵,它知道主人也很想它哩!平时它见到的都是已经上初二的雨凡的弟弟关山,可是在它的心里雨凡才是它最亲近的人。每次雨凡在家只能呆个一两天的,虎威寸步不离。走的时候,虎威老是紧紧地跟在身后,可是雨凡还是要拿棍子赶它回去。它渐渐明白雨凡也是迫不得已,于是恋恋不舍地蹲在路旁,目送着主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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